“咱们喂猫去吧。”
她差不多每隔一两天就会去一次,主要是惦记着雷渊镖局遗址里埋着的宝贝。顾时雪现在是已经摸清楚了,主要阻挠她进去的就是那几只体型特别大的大猫,所以这姑娘后来就专门挑着那几只猫喂食,喂的猫少了,买的鱼干儿自然也就少了,一开始一次性花掉一枚大洋实在是让顾时雪肉痛无比,这小家伙抠着呢。现在就不一样了,去喂一次猫大概只要二三十枚铜钱,省了很多。
所以陆望调侃她说一定是个当黑心商人的好材料。
“行啊。”陆望一跃跳上顾时雪的肩头:“我们走。”
这个位置就是他的专属座位。
顾时雪走到外面,发现居然还给她留了饭。本来是不饿,但一见到饭就有点儿想吃,家里的长工何妈本来想去热一热,顾时雪说不用,凉了的饭菜也别有一番风味,就这么稀里哗啦地吃掉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冷菜吃起来莫名地觉得香,大概是让她回想起了自己当乞丐饿肚子的那些经历。
吃完之后,顾时雪一抹嘴巴,站在门口稍微等了一下。猫儿嗖一下十分熟练地窜上她的肩头,四只雪白的爪爪按在衣服上,顾时雪就这么带上陆望和满口袋叮铃咣当乱响的钱,出门去了。
走在路上,顾时雪忽然又冒出来另一个想法:“陆望啊,你说那只白猫不是想让我封正嘛,既然这样咱们提点儿要求也不过分吧。我看它好像就是猫儿巷那边的山大王啊,和它打好关系之后,咱们是不是也就不用喂猫了啊?”
陆望露出一副叹为观止的表情:“你是真的好会省啊.......”
陆望旋即像是有些头疼,低头想了一阵,道:“其实我没想到顾时雪突破会这么快,本来以为至少要三四个月的。封正的事情我不太懂,不知道有没有坏处,本来我想带你去找一位道门大真人问一问,但人家目前还不在东郡。上回我搪塞那只白猫说,封正的事情等你突破以后再说,但现在.......”
顾时雪惊喜道:“这么说,我的天赋比你预想的还要高?”
陆望一副被噎住的表情,两只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珠子往上一翻:“是!”
顾时雪骄傲得不行,忽然间有些惋惜,你说人怎么就不长一条尾巴呢!这时候把尾巴唰地竖起来,抖上一抖,多威风。
顾时雪道:“我觉得那只白猫不坏,不会故意害我,封正的事情大可以试试。”
她笑道:“陆望,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想事事都尽在把握,但是实际上,本来就没什么能尽在把握啊?就好像是上回你劝我去学武,结果路上咱们遇到那个机械爪子的......”
似乎是被她说到了伤心处,猫儿的脑袋一垂,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顾时雪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道:“没关系的啦。至于这次给白猫封正,我感觉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咱们可以试试看的嘛。”
陆望想了想,这才点头道:“那好,咱们就试试看。”
顾时雪昂首挺胸,阔步而去。
反正钱已经带出来了,不用白不用,去猫儿巷之前,顾时雪仍然是去了一趟鱼市。她买杂鱼干的那个摊位,摊主是个中年女人,因为老公叫做阿洪,因此也被人称之为洪嫂。来了几次以后,顾时雪早就和那位洪嫂就熟悉起来,洪嫂对她十分热情,她来买东西,会稍微打个折,不收零头。
打折顾时雪最喜欢了。
只不过这次到了鱼市,洪嫂的摊位居然没开。顾时雪顿时觉得有点儿不妙。鱼市这边对这个总是带着猫的小姑娘已经挺熟悉的了,不少人已经和她认识,顾时雪到处问了一圈,终于有个摊主道:“好像是早上被打啦!”作者的话: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这一章我是以女主为主要视角写的。是这样,写作上有三种聚焦手法,内聚集,外聚集和零聚焦。外聚集就是视角游离于外,作者表现给读者的东西非常吝啬,不进入人物内心,零聚焦则是我以前用的模式,视角游来游去的,特别是经常在顾时雪和陆望之间跳动,但现在感觉这样有点不太好,所以以后我打算,在描写蒸汽世界的时候,将主要视角固定在顾时雪身上,通过她的角度去描写,也就是采用内聚焦的手法,偶尔再用零聚焦则作为辅助。这样一来很多时候更有表现力和代入感,二来其实也比较好写,不至于显得混乱。
第四十五章虎豹之驹
顾时雪一着急,连忙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被打了?”
摊主的语言表达能力不太好,追问之下讲得颠三倒四,顾时雪仔细梳理了一下,才终于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鱼市场这边其实并不太平,鱼贩与鱼商、渔民的纠纷屡屡不断,衍变为械斗的也不在少数,这种争斗一般都是由鱼贩挑起的,鱼贩子的人员构成,多数是城市贫民,设摊营业为养家糊口计,但其中也有一些地痞流氓,依仗帮会势力,在鱼市场强占硬买,称霸一方。这些人往往在鱼市场交易前,抢先进场,上渔船去翻舱,将看中的鱼货装进竹筐后过秤,一般分量会以六折计算,也就是每一百斤只按六十斤算,甚至还要白拿。鱼商或渔民稍加劝阻,便遭拳打脚踢,有时挨了打,还得低三下四地去向行凶者“赔礼道歉”。
今天早上也是如此,一个鱼贩子钻进渔民阿洪的鱼舱翻动渔获,被阿洪发现之后,双方先是爆发口角,旋即就开始拳脚相向,码头上的其他鱼贩立马举着棍子一哄而上,而鱼商、渔民百余人也抄起棍棒上前相助,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演变为数百人的械斗,过程之中,洪嫂脑袋上被砸了一下,跌入水中,幸好是被人及时救起,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而后巡警赶到,一举逮捕了近五十人,总算将械斗弹压下去——这些巡警平时是根本不管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事情实在闹大了才会出手。
阿洪就是被抓走的人之一。
顾时雪蹲在洪嫂的摊位前,看着空空荡荡的摊位,沉默。
猫爪子在她脸上轻轻碰了碰。
顾时雪终于道:“陆望,你说洪嫂怎么说也和咱们认识是吧,之前还给咱们打折来着。”
“对,所以?”猫用深邃的绿宝石眸子看着她。
顾时雪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鼓鼓的铜钱,道:“洪嫂被人打了,他老公还不在。正好带了钱,咱们买点儿药去看看她呗?”
“好。”
这边的渔商都是相熟的,顾时雪找人问了洪嫂的住址,然后跑去附近的药堂买药。这姑娘心想,找郎中开了两种药,一种是治跌打的膏药,另一种则是治风寒的,因为现在秋天天凉,早上洪嫂还落了水。
因为她带的钱不够多,所以两种药都买的少,大概也就是可以用一次的量,聊表心意而已。
顾时雪提着药一溜儿地朝洪嫂家跑去,洪嫂家住海边,离渔市不远,海盐的腥味扑面而来。东郡的鱼市是股份制的,全名实际上叫“东郡鱼市场股份有限公司”,资本金官商各一半,股东十四人,七人是东郡的官员,另一半则是洋人,渔市开市之后,几乎整个东海上的渔船都会到东郡来,尤其是渔汛期间,浮船码头上桅樯如林,渔旗飘扬,汽笛声声,灯火彻夜不息,在黑夜里如同明亮的灯塔,一副繁华热闹的景象。
然而实际上,渔民普遍穷困潦倒。渔牧司为政者只知征税抽捐,而不负保护引导之则,任其消长,加之渔商鱼行的垄断市价和鱼贩的压榨,渔民的日子往往苦不堪言,住处破烂如贫民窟。
运气不太好。
远远就看到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堵在洪嫂的家门口,手里还拿着家伙。顾时雪脚步一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然后躲在墙角后面。
“......洪嫂,你家男人可是把我们兄弟给打伤了!连点儿赔礼都没有吗?”
洪嫂拦在门口。她今年其实才三十多岁,但长年的辛苦却让她苍老得却和五十多岁一样,满脸皱纹,白发丛生。或许是因为早上被打,又落了水的原因,她的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嘴唇上也失了血色,额头上则有一个淤青的肿块。
洪嫂瘦弱的手里抄着一根敲打衣服用的木棰,骂道:“该!活该!明明是你们动手在先,不要脸!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的怒骂反而引起一阵哄笑,一个汉子嗤了一声:“王法算个屁。”
洪嫂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手都在微微颤抖:“早上怎么就没打死你们!”
另一个汉子靠在墙壁上,一下下地掂着手里的刀,嬉皮笑脸地道:“要打死了人可就更不得了,不是赔点儿钱就能应付过去的了。”
也有人充满威胁意味地提醒道:“洪嫂,你家男人这会儿可不在。去了警局,不死也得脱层皮。不过我看,与其关心他,你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
洪嫂的脸色咬了咬牙,更用力地握紧了那根洗衣服的木棰。屋内传出一个稚嫩的童声:“娘?”
洪嫂表情瞬间慌乱:“儿子别出来!好好在屋里呆着!”
最开始出声的那个男人狞笑道:“洪嫂,你儿子好像才六岁吧?”
“天杀的.......”洪嫂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不见血色起来,低声咒骂。那个男人伸出手,五指张开比了个数字,道:“我们要的也不多,就五个大洋!你们那儿生意不错,不至于这点儿钱都凑不出来吧?拿了钱我们就走,不然的话.......可要不好看了。”
洪嫂怒道:“五个大洋都能买半头牛了,哪里拿得出来!上鱼市开摊要交红帖的钱,卖鱼还得交行佣,六分六都交给鱼市了!每年官府还要抽税,起早贪黑才赚这么点儿辛苦钱,一个个都来要,连你们也来要!”
洪嫂也不知道哪儿突然生出来一股胆气,音量骤然拔高:“没钱!一分钱都没有,打死我也没有!滚!”
几个汉子的眼神纷纷都变了,一股恶意像是在空气中凝结,气氛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墙角后方,顾时雪轻轻将手中的药方向,低声问陆望:“开山之后,打不打得过那么多人?”
陆望探头瞄了一眼,一二三四,四个青皮流子。陆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道:“一两个还行,四个铁定打不过,你练的是小重楼拳,不是对敌用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