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碧指尖在河蛤粗糙的壳面上轻轻一划,壳缝里渗出细小水珠,沾湿了她指腹。她没说话,只把筐往自己桌边挪了挪,顺手掀开盖布一角——底下河蛤个头饱满,青灰壳上泛着微润的珍珠光泽,边缘还裹着薄薄一层活水淤泥,是刚从星河支流捞上来的鲜货。她抬眼看向文骁:“凤凌知道这筐河蛤要进我锅里?”
文骁倚着门框笑:“他刚让我送过来时,顺手撕了张营养配比单塞筐底,写的是‘罗碧每日钙质缺口327单位,此批河蛤含钙量达标’。”
罗碧怔了两秒,忽然低头笑出声来,肩膀微微发颤,笑声清亮得像星港清晨解冻的第一道光束。她伸手从筐里挑出一只最大最圆的河蛤,在掌心掂了掂:“他倒记得清楚。”话音未落,指尖一掐,蛤壳“咔”地弹开,雪白嫩肉裹着琥珀色汁液滑入掌心,她直接就着手指舔了下汁水,舌尖微咸带甜,星河特有的矿物质味在口腔里漫开。文骁眼皮一跳:“你……生吃?”
“冷冽买来的,能不新鲜?”她把蛤肉扔回筐里,转身拉开保温柜,取出半块风干海苔、一小罐星藻酱、三颗紫皮小葱——全是昨夜凤凌差人送来的。她动作利落地切葱碎,拌酱,再将河蛤逐个撬开摆盘,最后用海苔丝绕成藤蔓状缠在盘沿。文骁看得直摇头:“你这哪是吃河蛤,是摆星图。”
“星图要讲经纬,河蛤要讲火候。”她手腕一翻,灶台电磁炉瞬间升至中温,“凤凌的星图都画歪过三回,我这盘子,错不了。”
话音刚落,帐篷帘子被风掀开一角,卫鵟探进半个身子,鼻尖耸动:“嚯!这味儿……凤凌那筐河蛤真到你这儿了?”他脚还没跨进来,身后突然撞上一堵硬墙——冷冽不知何时站在他背后,军靴踩地无声,肩章上的银星在帐篷顶灯下冷光一闪。卫鵟脖子一缩,自动让开路,冷冽却没看他,目光直直落在罗碧手边那只刚撬开的河蛤上,壳口微张,汁液正缓缓渗出。
罗碧动作顿住,手里葱刀悬在半空。帐篷里空气骤然绷紧,连电磁炉嗡鸣都像被掐住了喉咙。冷冽没说话,只是往前踱了两步,军裤擦过桌沿发出细微沙响。他俯身,修长手指竟直接伸向那只河蛤——罗碧下意识想拦,指尖刚触到他腕骨,又猛地收住。冷冽已将蛤肉完整剥出,指甲盖大小的嫩肉卧在他掌心,他拇指指腹轻轻一碾,汁液渗进指缝,随即抬手,将那团莹润送至唇边,舌尖一卷,吞咽动作干脆利落。
“……咸。”他喉结微动,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电磁炉余热里。
罗碧耳根倏地发热,却把刀往砧板上一磕:“咸就对了。星河下游第三支流的河蛤,盐度比上游高0.3%,凤凌尝过八次才定的捕捞点。”她故意加重“凤凌”二字,余光却瞥见冷冽耳后一粒淡褐色小痣——和他袖口露出的腕骨线条一样,分明是少年时就有的印记,可她从前竟从未注意过。
冷冽垂眸,视线扫过她案板上切得整整齐齐的葱丝,忽然道:“你刀工,比三年前快三分。”
罗碧心头一跳。三年前?那时她刚调入星港后勤部,因误报一批反物质燃料的纯度数据,被罚去拆解三百台废弃导航仪。而冷冽时任舰队监察副使,深夜巡查时撞见她蹲在机房角落啃冷馒头,左手虎口还嵌着金属碎屑。他什么也没说,只扔来一瓶医用凝胶,瓶底压着张纸条:“导航仪第七号接驳口,焊点虚浮。”后来她按提示重检,果然找出三处致命误差。那晚她攥着纸条在通风管里坐到天亮,纸条边角被汗浸得发软,背面隐约透出一行极淡的铅笔字:罗碧,别总盯着错误看。
此刻冷冽指尖还沾着河蛤汁液,正无意识摩挲着腕表内侧——那里本该有道旧痕,如今只剩一道浅淡凹印。罗碧忽然想起昨夜整理档案时翻到的绝密卷宗:《星港第七代导航系统故障溯源报告》,签署人栏赫然是冷冽的电子签名,而附件里夹着张泛黄的纸质备忘录,字迹与当年通风管里的铅笔字一模一样:“……罗碧拆解的导航仪,实为故意植入冗余模块。目的:验证其抗干扰阈值。建议:观察其情绪波动与精密操作稳定性关联性。”
原来那三百台导航仪,从来不是惩罚。
她握刀的手指微微发麻,刀刃映出冷冽侧脸轮廓——下颌线绷得极紧,瞳孔深处却沉着一片幽暗星云,像隔着亿万光年观测某颗注定熄灭的恒星。帐篷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兰泽掀帘而入,额角沁着细汗:“冷少将!西区哨站传讯,三号星轨监测站失联超过十七分钟,初步判定为……”他目光扫过桌上河蛤盘,声音卡了半拍,“……为星尘暴引发的量子通讯坍塌。”
冷冽终于转身,军靴碾过地面碎屑,发出轻微脆响。他经过罗碧身边时,军装袖口掠过她手背,留下一点微凉触感,像片未融尽的星霜。走到帘边,他忽然停步,没回头:“河蛤,留三只。”
兰泽一愣:“啊?”
“给张芜儿。”冷冽声音平直如尺,“她跑得太急,胃气逆涌,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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