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请~”他笑着推门,左手打了个向前的姿势,仿佛二人真是提前约好来看戏的小夫妻。
苏倾想阻止他,门已经大开。
一个矮胖的男人面含愠色站了起来。
看到来人是陆世麒,他有些惊讶:“哟~是十七爷,您来省城了怎么也不吱一声?您这……来听戏?”
“是汤管家啊,真巧。”陆世麒也寒暄道,“这位是……”
汤管家?此人宽脸盘,眼窝深陷,鼻梁高挺,仿佛在哪儿见过。
苏倾还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个人。
那人戴着帽子,背对着他们,并不转身。
苏倾觉得他的背影有些熟悉,想走近看看。
汤镇山不露痕迹地挡在了她的前面:“哦,一位朋友。十七爷没订位置吗?不巧,今儿楼上都满了。您要是爱听,赶明儿我做东,叫李老板专为您开一场。”
“夫人,我就说这省城不比我们那小地方,今天这戏是真看不了了。”陆世麒朝苏倾挤眉弄眼。
苏倾气鼓鼓地瞪着他:“谁让你不提前安排好!还说带我出来玩儿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说完,她扭头就走。
陆世麒快步追上前,刚走两步又折回来:“汤总管打扰了。”
他一面说,一面不着痕迹地朝屋内一瞥,戴着帽子的男人有些微动,却仍是背对着他们。
汤镇山松了口气:“您慢走!”
陆世麒追上苏倾,压着声音说:“不错嘛,入戏很快,孺子可教!”
谁知苏倾突然扭过头,恨恨道:“你看我是做戏的样子吗?”
陆世麒心里慌了一下,难道真生气了?
“哈哈哈!上当了吧!”苏倾突然大笑起来,“下次能不能提前说说好,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配合你呢?”
陆世麒惊觉被骗了,重重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哭笑不得地说:“你个坏东西!”
“哎呀!”苏倾捂住鼻子说,“说了带我出来玩的,失信于人还不许我抗议吗?还有,你别动不动刮我鼻子,快被你碰坏了!”
“这也是玩儿,比一般的玩儿有意思多了。”陆世麒义理所当然地说,“至于你的鼻子,她长得太好看了,实在是一种罪过,我来丑化她,好增长你其他福报!”
“切~什么歪理”苏倾不可置否。
“认识刚才那胖子吗?”陆世麒问。
苏倾摇摇头,又点点头:“看着有点眼熟,可我确实没有见过他……真奇怪!虽然胖了些,可五官端正,如果是个女人,肯定是个美人……女人?”
她想到了真云庵的那个主持,二人的确有几分相似:“他和真云庵的主持?”
陆世麒肯定了她的猜测、继续介绍道:“他是冯督军的小舅子,督军府的管家。”
“啊?”苏倾惊讶不已,“那真云庵上的主持是督军夫人吗?”
陆世麒环顾四周,压着声音道:“此事知晓的人不多,外人以为督军夫人身体不好,常年养在外庄。不日到了督军府,你千万别提此事。”
苏倾点点头,响当当的一方军阀却有个落发为尼的夫人,着实让人大吃一惊,其实应有什么隐情。
“你说来看戏?是来找他的吗?”她问。
“是也不是。”陆世麒卖弄着关子,“前段时间权武查到阳城突然多了几批军火,似乎和他有关。”
军火?苏倾突然想到沈之墨也提过此事,难道他们是一伙的?那刚才戴帽子的男人?
也许自己并没有看错,她迫不及待地往回走。
陆世麒一把拦住她:“你干什么去?”
“我……”她沉默片刻后说,“你不觉得他身边那个人有点奇怪吗?正常来说,有人误闯进屋,不应该好奇地看一眼吗?那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转头,有违常理。”
陆世麒赞许地朝她点点头,看来她对沈柏徳和沈之墨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竟然还能头头是道地分析,于是继续说:“如果我没猜错,那男人应该是个日本人。”
是日本人吗?那就只是像他,而不是他了吧?
“此人也太鬼祟了吧,连个身也不转。”
“被惊到的蛇会第一时间躲起来,他们冷不丁被打断,不正面相迎也是正常的。”陆世麒嘴里这么说,心中对那日本人的好奇更甚。
他以为军火一事,冯耀肯定知道。
可汤镇山私下与日本人会面,也许背着冯耀在谋划什么。
冯耀虽出身卑微,但脑袋灵光,为人果断,颇得已故汤老爷子喜爱。
汤老爷乃一方乡绅,在地方上颇有威势。
他看中了冯耀,将女儿许之。
也许是实势造人,冯耀一路平步青云,有了今天的辉煌。
汤老爷子临死前将儿子汤镇山托付给他。
冯耀倒也知恩图报,将汤镇山视为亲弟提携在侧。
汤老爷子死后,冯耀渐露多疑、狠辣的手段,却从听说与汤镇山发生过什么口角,甚至冯夫人出家后更是将管家的权利给了他。
陆世麒不明白,汤镇山真的会私会日本人吗?
苏倾与陆世麒各怀心思地离开了戏园。
到底是省城,街上人流如织,一家珠宝店门前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三人被人群吸引,走了过去。
远远的便看到门口两侧各放着一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蟾蜍。
进店买饰物的自不必说,那些不买东西的人看到这金疙瘩,也会情不自禁走近摸一摸。
故而,这家珠宝店显得人气旺盛。
“省城的人心思真聪明,门口放对金蟾蜍可比石狮子有意思多了,不仅有招财进宝之意,更是一个大招牌!”苏倾笑盈盈地说。
“听说里面有不少昂贵的珠宝,款式时新,是近日阳城贵妇们的新宠,不少人家都会上这来给小姐置办嫁妆。”高植说。
“走吧,不进去看看都对不起老板的一番苦心。”陆世麒朗声道。
三人兴致勃勃地走进去,几排玻璃橱柜里摆放着各色镯子、项链等首饰。
因身后的高植穿着一身军装,他们一进店,店员便笑脸相迎。
“爷,夫人,想挑些什么?我们这黄金、翡翠,样样齐全,二位看看?”店员是经验老到的行家,径直问走在前头的陆世麒和苏倾。
都说,珠宝因女人而璀璨,女人因珠宝更动人。
苏倾只一眼便喜欢上了这满室的流光溢彩。
她不懂珠宝,凭喜好随意浏览,被一条蓝宝石项链吸引。
项链上的宝石蓝得出奇,状如五角形,被铂金制作的花盘稳稳托住,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幽幽的光。
“夫人好眼光。”店员留意到她的目光,“这条链子叫银湾,是店里难得一见的宝贝之一。”说着,他用手里的钥匙打开柜门,将项链递了出来。
“喜欢吗?”陆世麒问。
苏倾不甚在意地摇摇头:“只是看着这个坠子像星星,挺特别的。”
她自小不愁吃穿,可家境并不富有,对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都不奢望占有。
“倒是这个镯子,可爱得紧。”她又看到了一对银镯,镯子的开口处锻打錾刻成两个握紧的拳头,拳头的手腕处有双环装饰,拳头中心孔洞处有个可活动的银环。
“这是对童镯,这儿还錾刻了花叶纹饰呢,二位瞧瞧,这线条多么简明流畅,”店员指着镯子说,“这小镯子也有个好名字,叫权全在心。”
“拳拳在心?”苏倾又重复了一遍,“拳拳於得善,孜孜於嗜学。要不把这对小镯子买给婉儿吧?”
她想,省城之行结束后,自己就要离开了,终是要辜负那孩子的一片心意,买给镯子送给她,代替自己陪在她身边吧。
陆世麒拿起镯子粗略一看:“行,包起来吧!”
殊不知,这寄托美好祝愿的镯子日后将酿成大祸。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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