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她不也算是你的女儿吗?”
梁月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敢当的笑容,回道:“我哪有这样的福气,你看她这两年叫过我一句吗?别说叫我,就连正眼都没给过我,我反要处处看她的脸色。也罢,她这会子嫁了人,我也就轻省了。”
“我不嫁”,梁月瑛话音刚落,素问就从外面冲了进来,怒气冲冲地扫了一眼满屋的箱子,对着严康年道:“阿爹,我说过不嫁的,为什么您还要收他们的聘礼?”
严康年见她这般无礼,心中不快,又见她衣上有污泥印子,身后的灵枢也是一样,便开口教训道:“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是谓妇容,你看看你们两个,成何体统?”
灵枢悄悄吐了吐舌头,低下头不敢吭声,梁月瑛立即想法开脱,说道:“灵枢,先跟我去屋里换身干净衣服。”
灵枢不敢擅动,望向严康年征求同意,严康年叹息一声点点头,梁月瑛这才走过来牵住她的手,灵枢又担忧地看向素问,梁月瑛拉着她催促道:“快走,不许多事。”
母女俩走后,厅堂里就只剩严康年和素问,素问再次斩钉截铁道:“阿爹,我不会嫁的,您把这些聘礼统统退回去吧。”
严康年见她态度强硬,目无尊长,板起脸说道:“大户人家的儿女婚事,哪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说嫁与不嫁的。何况沈少爷品貌端正,难道我这个当爹的还会害你不成。”
素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解地说道:“品貌端正?阿爹您难道忘了吗?他在外面放言,说我们严府嫁女就是为了攀附他们沈家的势力,就算他不登门拜会,您也一定会把我嫁过去,这种狂傲无礼之徒有何良品可言,您就这样把我嫁过去,就不怕人说您卖女求荣吗?”
“放肆”,严康年一听涨红了脸,气得一拍桌子,道:“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势利小人吗?沈少爷学业繁重无法上门,但他没有见过你却也答应了这门亲事,足见他以父母之命为大,比你懂事。再说我与他爹常有往来,沈老爷明哲通达,教出来的公子定不会差。到是你,成日带着妹妹瞎胡闹,还偷溜到东城那么远的地方去,我都睁只眼闭只眼,可如今这是终身大事,你还想胡闹不成,这么多年,跟着你外公到底学了些什么?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吗?”
素问一听父亲说道外公,立即回嘴道:“不许您说我外公,外公就是怕我像娘一样软弱可欺,才让我学会自我主张,您和娘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结果怎样?如果娘过得幸福,又怎会郁郁而终?”。想到亲娘早逝,素问忽然说不下去了,眼底泛起了一层薄雾,她咬着唇,不许自己掉下泪来。
严康年像被人戳中了“死穴”,忽觉胸口一痛,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他努力掩藏心中的愧疚,强撑住严家男主人的威严,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放缓语调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把你娘的死怪罪到我和月瑛的头上,但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将来你自会明白。你记住,你姓严,是我严康年的女儿,你外公如何教你我不管,但婚姻大事由不得你做主,过几天省城的师傅就会过来给你做嫁衣,我现在累了,不想再跟你争辩,你下去吧”。
严康年转身不再看她,背影透着坚决与固执,素问胡乱地抹掉眼泪,跺脚跑了出去,严康年难过叹息,虽然与沈府结亲是有所图,但也是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为人父母者,哪有不希望儿女幸福的?
严康年坐在椅子上,呆望院中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喃喃自语道:“静姝啊,我该怎样待这个女儿呢?她的性子真是一点也不像你啊!”
这时,灵枢的闺房里,梁月瑛把女儿换下的脏衣服扔给丫环,忍不住教训道:“你看看你,成天跟着素问那野丫头鬼混,一点小姐样子都没有了,好在她马上就要嫁人,不然时间一长你都要被她带坏了。”
灵枢不满亲娘这么说话,噘嘴道:“阿姐才没有带坏我呢,你都不知道阿姐有多好,率性、洒脱,我就喜欢阿姐这样。”
梁月瑛忽然醋劲上来,尖起嗓门道:“哎哟,阿姐,阿姐叫得多亲热,我还是你亲娘呢,得亏她要出门了,不然将来你眼里就只有她了。”
灵枢见亲娘吃醋,笑嘻嘻地跳上来圈住梁月瑛的胳膊,撒娇道:“阿妈,您在我心里才是排第一位的,只是阿姐这么多年养在外面,如今回到家里我若不与她亲近,谁与她亲近?我和她虽不是一母所生,但毕竟血浓于水,何况阿姐又待我极好,我们姐妹和睦,您应该高兴才是啊。”
“血浓于水?”梁月瑛的唇角莫名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灵枢摇了摇她的手臂,试探地问道:“阿妈,你们真的要把阿姐嫁去沈家吗?”
梁月瑛摸了摸枕在自己肩上的这颗小脑袋,略带妒嫉地说道:“她的婚事,哪有我说话的份,我倒巴不得是你嫁过去呢。”
“阿妈”。灵枢嘟起嘴,松开梁月瑛的胳膊,不高兴地说道:“那个沈灼华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和雅乐坊的女倌不清不楚,为人轻浮又狂妄,这样的人我才不要,更配不上我阿姐。”
“哎,你。。。。。。”梁月瑛看女儿不开窍,气不打一处来,这时,有人敲门,丫环在外面传话:“太太,老爷请您过去商量大小姐的事”。
“知道了”。梁月瑛扬着下巴答应道,回头用手点了点灵枢的额头,叮嘱道:“不许再胡闹,老实待着。”
灵枢乖乖点头,梁月瑛这才放心地走了。
。。。。。
另一个房间,素问蜷缩着身子坐在床上,头埋在两个膝盖间,她才不相信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至少她的父母没有好的榜样,在她的记忆里,父亲对母亲客套得就像陌生人,对她这个女儿也疏离得很,记忆中的母亲几乎没笑过,她就像一朵扔进瓶子里的花,再明艳的色彩也只能等待枯萎。
“大小姐,您擦把脸吧,一会儿就要传饭了。”素问的贴身丫环秀禾,拿着一条热毛巾,倾着腰身在床前轻轻唤她。
素问没有抬头,伸出一只手接过毛巾,盖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秀禾笑了笑,拿回毛巾放进盆里,素问看着她道:“秀禾,你会帮我吗?”
秀禾顿住,迟疑了一会儿,说道:“秀禾是小姐的丫环,听小姐的吩咐是应该的。”
素问心里一热,感激地看着秀禾,秀禾报以浅笑,端着盆退出了房间。
这时,灵枢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叫了声:“阿姐。”
素问看到灵枢,亲热地朝她招招手,灵枢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凑过去看了看她的眼睛,关心道:“阿姐,你还好吧?”
素问温柔地笑了笑,拉住她的手问道:“灵枢,你愿意帮阿姐吗?”
灵枢眨着大眼睛,毫不犹豫地点头:“愿意啊,阿姐想要我做什么?”
素问朝门口看了看,起身去把门关上,然后坐回灵枢的身边,凑到她耳旁嘀咕了起来。
“啊?”,灵枢一听张大嘴巴,素问忙做了个“嘘”的手势,灵枢惊慌捂嘴,抱歉地左右看看,素问握住她的小手,恳求道:“好妹妹,这府里能帮我的只有你了,你忍心看我嫁给那样的人吗?”
灵枢想了想,摇了摇头,答应道:“好吧阿姐,我帮你。”
素问激动地一把抱住她,灵枢甜甜一笑,下巴枕在她的肩上,心想:阿姐,只要你能快活,我愿意为你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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