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齐滺一脸尴尬,萧楫舟浑身冒黑气,穆怀安一时之间也觉得尴尬不已。他当即举起双手,尴尬地说:“那个,我就是、就是、就是带太后娘娘出来散散心。”
萧楫舟咬着牙问元沚:“母后,你为何要和穆怀安一起出来?”
元沚看了看浑身冒黑气的儿子,又瞅了瞅冲着她疯狂眨眼睛的亲哥,歪了歪头,故作无辜:“太后找个情人,不可以吗?”
穆怀安眼前一黑。
齐滺尴尬得恨不得捂住耳朵。
萧楫舟想杀人。
【作者有话说】
本文的一些设定你们还记得吗?
1,元沚本名叱罗沚,叱罗是鲜卑姓氏,西齐皇室本身是鲜卑贵族,在西齐执政期间,大臣们都有鲜卑姓氏,比如太师阿鹿桓衡奇,萧百川在做西齐的臣子的时候是叫步六孤百川,所以元沚叫他步六孤老贼。
2,萧百川是汉人,因此在建立了大梁之后,恢复了所有人汉姓,鲜卑人也被赐予了汉姓,叱罗氏被赐姓“元”,所以有了“元沚”“元津”“元渡”
3,元沚和元渡的母亲是西齐灵帝的皇后,突勒可汗的女儿阿史那阿依夏,而元津是婢女生的,所以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4,穆怀安真实的身份是西齐的最后一任皇帝齐恭帝元渡,因为还没有写出来的原因,他以穆怀安的身份活了下去,因此舟舟和滺滺都以为他的穆怀安,并不知道穆怀安和元沚是亲兄妹的关系,所以看到他们打闹的过程误会了。而因为穆怀安是前朝皇帝,这个身份有些敏感,元沚和舟舟的母子关系又不好,所以选择了隐瞒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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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川拨棹
【洛阳宫, 万安殿】
萧楫舟冷着脸一言不发,元沚却坐在上首优哉游哉。看着萧楫舟难看至极的脸色,她竟隐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
果然, 比起母子, 她和萧楫舟更适合做仇人。
这么想着, 元沚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陛下的脸色缘何如此难看?怎么,是茶不好喝,还是点心不好吃?”
萧楫舟都要维持不住自己的风度了,他咬着牙问:“母后当真要如此?”
知道萧楫舟想的和事实偏了十万八千里, 但元沚却一点都不想澄清——不但不想澄清, 她甚至还想加一把火:
“当年本宫和怀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若不是你的父皇夺了我们叱罗家天下, 穆怀安早就是本宫的驸马了,如今我们不过是再续前缘罢了。”
萧楫舟只觉得自己的牙都要咬碎了,他下意识就想问“你这样做对得起父皇吗”, 可是话刚刚到了嘴边,萧楫舟便想起来, 若论对不起,应该是他的父皇对不起母后。
耳边又响起齐滺的话:“文殊奴, 你想开一点,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不是。”
“昔年秦宣太后在惠文王驾崩后嫁与义渠王, 人家可是正经拜过天地、还有了两个孩子呢,昭襄王说什么了吗?”
“又有夏禹治水十三载,三过家门而不入, 最后还得到了宝贝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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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圣人都没说什么, 想来真有了孩子, 先帝也不会在意的。”
当时的萧楫舟:“……”
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样子。
萧楫舟被齐滺的诡辩气得头疼,偏抬头又看见了元沚毫不在意的表情,仿佛自己的死鬼丈夫头上绿油油的根本不算事。
萧楫舟又是气又是无奈,偏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他只能深呼一口气,说出来一句:“母后是一国之母,到底是要注意体统,你们……别弄出孩子来。”
元沚:“……”
元沚一口茶差点喷了出去。
元沚一脸震惊,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她近乎目瞪狗呆地看着萧楫舟,想从萧楫舟的脸上看出来他究竟哪根筋搭得不对。
然而萧楫舟已经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纵容自己的母后豢养“男宠”实在是超乎他的底线,他没再看元沚,留下一句“母后好自为之”后,便甩着衣袖离去。
元沚呆呆地看着萧楫舟离开的背影,久久回不了神。
丹雀跪坐在元沚身边,轻声唤道:“殿下?”
元沚没有应答。
好半晌,元沚才莫名地问出一个问题:“丹雀,你说,本宫这个儿子……他,是不是……”
“有病。”
萧楫舟沉着脸走出万安殿,又阴森森地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穆怀安,最后才看向满脸担忧的齐滺,说道:“我们走。”
穆怀安在身后高声喊了一句:“臣恭送陛下。”
萧楫舟都不想理他。
一路上,齐滺都是罕见的沉默,这让一直等着齐滺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萧楫舟满心的不适应,他忍不住停在了半路,问:“阿滺,你怎么了?”
萧楫舟的本意不过是想提醒一下齐滺,这还有一个等着他去哄的皇帝陛下呢,谁知听了这句话,齐滺却是凝眉:“有件事要与你说,但是怕你生气,更怕你接受不了。”
看着齐滺这样凝重的表情,萧楫舟一时之间也起了好奇心。他问:“什么事?说吧,世上没有我接受不了的事。”
齐滺沉默了一瞬,在将这件事直接瞒下来与告诉萧楫舟之间,他想了许久,才最终决定将这件事告诉萧楫舟:“是关于一个叫云书的姑娘事……”
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勤政殿内传来,显而易见,现在的萧楫舟究竟是怎样的暴怒,才会连自己的脾气都压抑不住。
齐滺忍不住想,最好萧楫舟没有把奏折和砚台扔到一起,不然奏折上沾满了墨汁,可就只能留中不发了。
王福全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在一旁劝道:“院使大人,您就别进去了,让小亭侯受气就是。您进去了,陛下反而不好发脾气了。”
齐滺:“……”
虽然王福全这话说得着实怪怪的,但是齐滺不得不承认,王福全这话说的有点道理。萧楫舟在他面前从来克制脾气,若是他真的进去了,萧楫舟肯定会被他劝住,但糟糕心情有没有发泄完就不好说了。
这般想着,齐滺默默顿住了准备进去的步伐,给里面正承受着萧楫舟怒火的元岁悄悄点了根蜡。
过了许久,元岁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他冲着王福全使了个眼色,王福全会意,径直走了进去打扫满地狼藉。
齐滺问:“陛下说什么了?”
元岁道:“陛下让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让我放了云书。”
齐滺一猜就是:“陛下是不是还和你说,云书姑娘不过说了几句话,既没有刺驾的事实,也没有弑君的意思,《大梁律》没有哪一条能治她的罪?”
元岁苦笑一声:“你和陛下当真是心有灵犀……陛下确实是这么说的,不但不治罪,反而还要我好好将她送回去,不能让半点风言风语流传出去,扰乱云书姑娘的生活。”
“阿滺,我不明白。”元岁反问,“我不信陛下心里真是这么想的,我亦不信陛下真的不在乎有人要刺杀他,可他为什么要放过云书姑娘?”
元岁的眼中充斥着淡淡的杀意,齐滺看了只觉得心惊。这一刻,齐滺忽然间意识到,如果他不能给元岁一个满意的答案,元岁即便是违逆萧楫舟的意思,也会杀了云书,将所有的不利因素扼杀在萌芽。
齐滺忽然间便觉得,眼前的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眼里透露着清澈的愚蠢的好友元岁,而是一个长在封/建社会下、常年颐指气使、从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小亭侯。
不愧和萧楫舟是表兄弟,骨子里都带着如出一辙的对生命的淡漠。
齐滺忍不住道:“当初听侯虔说,你为了云书姑娘被亭侯打断了腿,修养了好久才能下床。我还以为你是个情种,没想到心这么冷。”
元岁却道:“我确实是个情种,但我不只是我。元岁可以为了云书豁出命去,但是都察院副使不可以,大梁的小亭侯也不可以。”
元岁看向齐滺,眼底是齐滺从未见过的复杂:“阿滺,责任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义务,我从来都懂。”
齐滺一时有些迷茫,只觉得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他的挚友;可一时又觉得正该如此,他认识的小亭侯从来都有自己的分寸,再胡闹,没捅过大篓子;再纨绔,没做过不该做的事。
齐滺心底升起难以言喻的复杂,口中说道:“陛下不杀云书,是为了雍明太子,也是为了广陵郡王。”
“云书是侧妃的亲妹,更是广陵郡王的姨母。陛下与广陵郡王的关系本就脆弱到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若是陛下当真杀了云书,他和广陵郡王的关系,谁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齐滺提到广陵郡王萧盛的那个瞬间,元岁就懂了。
投鼠忌器。
萧楫舟不在乎云书的命,但他在乎萧盛这个侄子。云书到底是萧盛为数不多的亲人,哪怕为了萧盛,云书也不能死在萧楫舟的手里。
元岁沉默了一瞬,道:“我明白了。”
于是,当云书问起元岁为了要放了她的时候,元岁便提起了萧盛:“你若是想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但广陵郡王那里,麻烦你自己澄清。”
提到自己的外甥,云书也不说话了。
元岁沉默许久,到底还是劝了一句:“有广陵郡王在,陛下就不会动你。云书姑娘,我知道你想为家人报仇,我没有立场阻拦你,和你提起侧妃、你的父亲,你更是会不屑一顾。但还是再劝你一次——”
元岁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为广陵郡王想一想。他是雍明太子唯一的儿子,陛下能容纳广陵郡王还对广陵郡王委以要职,是因为陛下在乎亲情。可是从来无情帝王家,陛下的亲情……值几个钱?”
今日的萧楫舟会因为对雍明太子的愧疚而保护萧盛,他日呢?帝心从来难测,往前推几十年,梁景帝萧百川不也把雍明太子当成宝贝?可时过境迁,亲自下令将雍明太子囚禁于岐山别馆的,也是萧百川。
云书沉默许久,最终,她问:“小亭侯,若我要去江南,你可否替我安排?”
元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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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地看了云书一眼,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绪。只是最终,元岁还是说道:“好。”
元岁转身就走,云书看着元岁的背影,突然唤了一声:“小亭侯!”
元岁没有回头:“什么事?”
云书唇瓣颤抖,最终,她摇了摇头,说:“无事。”
元岁抿着唇离开了。
看着元岁逐渐远去的背影,在这个瞬间,云书清晰地认识到,此生此世今生今世,他与元岁再无相见期。
想到那个会为她采花、为她打架、为了她一句话就冬日跳进河里少年,眼泪模糊了云书的眼眶。
突然,阵阵脚步声传来,以为是元岁去而复返,云书瞬间抬起头。然而她脸上的惊喜还没落下去,眼底就先因为看到的人不是她想见的人而暗淡下去。
来人不是去而复返的元岁,而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小姑娘年岁不大,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她一来便坐到了主位上,没有由云书这个主人邀请,自在地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个年纪、这副做派……云书擦了擦眼角的泪,问:“你是九……”
“九江郡主”四个字差点脱口而出,意识到这点,云书连忙改口:“你是凤翔县主吗?”
罗靖儿随意地点点头,才道:“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云书抿了抿唇,半晌,她才缓缓地点头:“……知道,你也想让我放弃报仇。”
云书说得艰难,罗靖儿的脸上却是一派冷然。她锐利的目光在云书的身上扫了一圈,才道:“差不多吧,不过我说话可能要更加不客气一点。我想说——”
在云书略显忐忑的目光中,罗靖儿的声音仿佛淬了冰:“你要死,能不能死远点?”
这是赤/裸/裸的指责,云书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下去,就连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裙摆荡开了花。
然而看着脆弱的姨母,罗靖儿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的同情,反而满是冷漠:“我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小舅舅。”
在云书瞬间变得惊恐的目光中,罗靖儿冷冷地说:“因为当年从东宫搜出的巫蛊娃娃,是你带进去的。”
云书的牙齿在打颤,明显到罗靖儿甚至都能听到声音。罗靖儿抬眸,明明她在跪坐,云书在站立,可这一刻,竟仿佛罗靖儿站在高处,审判着低处的云书。
罗靖儿:“我知道,当初是你蠢,你中了万安殿那个女人的奸计,以为巫蛊娃娃只是所谓的能让母妃永远受父王宠爱的娃娃,所以你才偷偷将那个巫蛊娃娃放在了东宫。”
“没关系,我不怪你,毕竟你只是蠢,不是坏。没了你,那个巫蛊娃娃总会出现在东宫的。只是……”
罗靖儿站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衣摆,走到了门口,没有着急踏过门槛,而是背对着摇摇欲坠的云书,说道:“你愧疚是你的事,别连累我和阿兄。小舅舅是我们为数不多的亲人,在我和阿兄心中,小舅舅比你重要得多。”
“刺驾弑君这样的蠢事你要是再敢来一次,小舅舅不杀你,我杀。”
【夜半,勤政殿】
萧楫舟看着手中的奏报,沉默许久,终究还是将手中这份记载着罗靖儿与云书的对话的奏报扔到了火盆中。
萧楫舟道:“以后这样的奏报别再送来了。”
他用略带几分沙哑的语气说:“靖儿和阿盛……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侯虔磕了个头,算作应是。萧楫舟有些颓然地看着没过奏报的火舌,只觉得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冲着侯虔挥了挥手,侯虔略带担忧地看了萧楫舟一眼,最终还是选择听令,一言不发地离开。
勤政殿内只剩下萧楫舟一个人,空旷的大殿应和着噼里啪啦的火舌,听得萧楫舟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雍明太子的妻妹想杀他;
罗靖儿不但不是他想象中的天真,反而充满心机;
萧盛从未露面,萧楫舟不敢确定,此时的萧盛对他这个小叔叔充斥着的究竟是愧疚还是愤恨;
还有送来一壶绿茶的母后,是在看他的笑话?看他放过雍明太子的余党,却要被雍明太子的余党当做不得不杀的敌人?
雍明太子是知人善任的智伯,崔泽、云书……一个个都是以国士报之的豫让,只有他萧楫舟,是大逆不道臣窃君位的赵襄子。
萧楫舟一挥袖,扫落那壶元沚送来的绿茶。
他满心不顺,拿起毛笔发泄般写了几个字。可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灯光斑驳的宣纸上,是通篇的“寡人”。
晦气。
萧楫舟扔了笔。
狼毫在地上滚了一圈,咕噜咕噜的声音听得萧楫舟都快要炸掉。
王福全呢?死了吗?怎么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可当他环视四周,却发现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哦,萧楫舟想起来了,刚刚是他让王福全离开的,也是他让侯虔离开的。
从小一起长大的宦官得不到他的信任,性命荣辱系于他一身的内侯官得不到他的信任,生他养他的母亲也得不到他的信任。
他谁都不信,活该他像他的父皇那样,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可就在这时,勤政殿外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王福全,文殊奴吃饭了吗?”
王福全回答了什么萧楫舟已经听不见了。此刻,他满心满眼想的都是——
那个值得我信任的人回来了。
在那个瞬间,夜色璨如白昼。
【作者有话说】
舟舟:我好惨,我好难过,我要老婆亲亲抱抱举高高
滺滺:好好好,亲亲,抱抱,举……举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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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川拨棹
眼前卖相远没有御厨做得精致的汤面却散发出一种令萧楫舟欲罢不能的味道, 萧楫舟连忙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抓着齐滺的手问:“你自己做的?有没有伤到?”
话未说完,萧楫舟便先看到了齐滺手上不知是被热油还是热汤溅到的痕迹。红红的点, 映在齐滺修长白皙的手上那样明显。
萧楫舟心疼地想要触碰, 却在手指即将触碰到伤口的时候猛然顿住。他转身从暗格里找出千金难求的伤药“绿丝绦”, 轻轻地抹到齐滺的伤口上。
萧楫舟绷着脸,好像他看到的是什么致命的伤口一样。
齐滺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了:“就是下面的时候被热汤蹦了一下,我自己都感觉不到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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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反而任由萧楫舟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萧楫舟边抹药边说:“不疼也不行, 现在不治, 万一恶化了呢?再说了, 小齐大人手是写治国良策的,可不是用来洗手做羹汤的。”
萧楫舟抹完了药,将“绿丝绦”随手扔在一边, 又对着齐滺的手吹了吹,才说道:“下次别做这些了, 我养着厨子是干什么的?”
齐滺却笑:“那我问你,你开不开心?”
萧楫舟原本还绷着的脸顿时就松开了, 他不由伸出指尖,在齐滺的鼻尖上点了一下,语带无奈地说道:“你啊。”
齐滺将碗推到他面前:“快尝尝, 喜不喜欢?”
浓郁的香味萦绕在鼻尖,筋道的口感炸开在味蕾,萧楫舟说道:“喜欢, 阿滺做的比御厨做的好多了。”
等萧楫舟吃完了面, 齐滺本想收拾碗筷, 萧楫舟却拦住了他,自己将碗筷收拾妥当,又叫来王福全将食盒带走,萧楫舟才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说着,萧楫舟的声音中竟然带着些微的委屈:“自从你有了自己的府邸,这勤政殿就成了客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隆德殿更是成了冷宫,你竟一次都没有踏足过。”
齐滺:“……”
齐滺连忙为自己辩驳:“你说话要讲证据,勤政殿我什么时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我根本就不想来好吗?”
谁想上班啊!
谁不想只拿工资不干活!
为什么萧楫舟竟然觉得他是真心想来上班的啊!
听到了齐滺的真心话的萧楫舟:“!”
萧楫舟当场就震惊了:“好啊你,放纵了,浪荡了,陛下你都不放在眼里了。”
齐滺被萧楫舟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他耸着肩膀扑到了萧楫舟的怀里,灿烂的笑声从齐滺的口中传出,听得萧楫舟又是气又是无奈,最终又转话化成了算了吧。
算了,齐滺开心就好,其他的东西有什么好纠结的。
萧楫舟笑着摇摇头。
齐滺笑够了才从萧楫舟的怀里起身,他坐得并不端正,甚至还歪歪扭扭,并且没有一点要端正坐姿的表示。
齐滺的放松也让萧楫舟原本的紧绷逐渐消失。他渐渐意识到,在齐滺的面前,他不必做一个言行举止都要拿尺子度量的皇帝。齐滺在他面前只是一个肆意的大男孩,他在齐滺面前也可以做那个肆意的自己。
萧楫舟也干脆换了让自己舒服的坐姿,他撑着下巴问:“还没说呢,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
齐滺:“本来在家准备睡了,突然看到洛阳宫里灯火通明,以往这个时候你都睡了,今日却反常。我猜到你可能不会太开心,所以就过来了。”
至于为什么不开心,齐滺不用猜就知道,肯定不会是因为国事。萧楫舟想得开得很,国事上绝对不会为难自己,只会纠结是杀一个还是诛九族。
能让萧楫舟大半夜还糟心到睡不着的,只怕就是皇家那点子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而最近关于皇家的破事,不就是云书牵扯出来的萧盛和罗靖儿?
一想到萧楫舟八成又在因为这点破事内耗自己,齐滺当场就睡不着了。
想到这里,齐滺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萧楫舟沉默了一瞬,“没什么”三个字在嘴边逛了一圈,最终他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是关于靖儿的事……”
听完了萧楫舟的话,齐滺最终了然地点头:“我明白了,你现在很不开心,因为你觉得你被骗了。你觉得靖儿明明就是一个什么都懂的孩子,却在你面前表现出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会不会是在欺骗你、甚至是别有所图?”
萧楫舟抿着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齐滺又问:“你觉得萧盛从始至终都没有出面,又觉得他是不是冷心冷面不在乎姨母,又担心他因为姨母而迁怒于你?”
萧楫舟还是点头。
下一秒,一巴掌就扇到了他的脑门上。
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的萧楫舟:“???”
随即,是齐滺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就为这么点破事,你纠结了一晚上?”
萧楫舟忍不住辩驳:“这些事难道不重要吗?”
齐滺却问:“重要吗?”
萧楫舟当场愣住。
齐滺:“一个人的想法是多变的,大部分人更是明白,他的想法哪些是可以做的,哪些是不能做的。你纠结他们怎么想的做什么?难道还真的希望他们把你当天神崇敬?”
“……”萧楫舟忍不住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萧楫舟半天没说出话来,但是齐滺却明白了萧楫舟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帝王的通病,总是希望万事尽在掌控。一旦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们的掌控,他们就会开始疑神疑鬼,又名——多疑。
萧楫舟是个多疑的帝王,这是显而易见的。
从小便侍候他的王福全他不信任,在战场上能交托后背的崇玉山在萧楫舟面前也要小心翼翼,除了皇帝无人可以依靠的内外侯官,萧楫舟也不会将身家性命全部托付。
这样多疑的帝王,最忌讳的便是心机深沉之辈。而很不巧,现在的萧盛和罗靖儿,在萧楫舟的心底都是心机深沉之辈。
萧盛明知自己的姨母因弑君刺驾被抓,他为何不出现?
罗靖儿与云书说那些话,是不是早就知道有内侯官在旁听,所以故作姿态?
这样的怀疑萦绕在萧楫舟的心里,与其引起的被背叛感相纠葛,快要把萧楫舟逼疯了。
齐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劝,想了半天,他也只能说出一句:“文殊奴,你不妨站在他们的角度想一想呢?”
“若你是萧盛,你现在会怎么做?”
你的姨母为了给你的父亲报仇,要去杀掉你的小叔叔,结果失败被抓。你会怎么做?
萧楫舟想了半天,最终喃喃道:“我不会出面。”
因为一旦出面,做什么都是错。
央求萧楫舟放了云书?
弑君之人都让放,萧盛安的什么心?
出面要求严惩云书?
那是萧盛的姨母,目的还是为了给他的父王报仇。萧盛要她去死,和畜生有什么分别?
进退狼狈,拒不出面,反而是萧盛最好的选择。一切交给萧楫舟去选择,不论萧楫舟做什么,萧盛只需听从。
齐滺又问:“若你是靖儿,母亲早亡,父亲再娶,继母不慈,你还可能天真下去吗?”
萧楫舟当场摇头:“那样岂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何况,靖儿是阿姐教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
接下来的话无需齐滺再说,萧楫舟也明白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迷茫问道:“阿滺,你说,这个世间为何变得这样快?我甚至觉得还没有眨眼,眼前的一切便早已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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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滺一本正经:“因为你吃饱了撑的。”
萧楫舟:“……”
萧楫舟:“???”
齐滺:“若你是平民百姓,每日为了一口饭吃而拼命劳作,今天祈求风调雨顺,别地里的庄稼没有粮食;明日祈求父母官还有点良心,贪污就贪污,至少给他们一条活路,你哪里还有心思伤春悲秋,想什么物换星移?”
萧楫舟:“……”
【傻眼.jpg】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好半晌,萧楫舟才憋出来一句:“你说得对。”
齐滺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要是真这么闲,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干。奏折批累了,也可以去外面走走嘛。再不行,你关注一下洛阳城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什么东家的赏花宴,西家的蹴鞠比赛,没事多出去逛一逛,人啊,一闲就容易想东想西。”
萧楫舟:“……”
一番话说得萧楫舟无言以对,一时之间都开始怀疑今日发生的一切,始作俑者是不是都是闲得没事干的自己。
萧楫舟愣愣地点头,说道:“你说得对。”
说着,萧楫舟忽然间想起一件事,他从满地乱七八糟的奏折中扒拉出一份递给齐滺,说道:“杨念玄递上来的,说新军训练得已经小有成就,现在可以阅兵了,问我要不要去。”
说着,萧楫舟发出邀请:“阿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齐滺接过奏折看了起来,等他看完杨念玄的奏折,心里涌现出一个想法来:“既然要办,不如我们大办?”
“大办?怎么个大办法?”
齐滺:“我们让整个洛阳城的官员都携家眷一起去京郊观看这场阅兵,一是扩大新军的威望,这样新军的训练法就可以从左翊卫推广到十二卫四府,覆盖整个禁军后,便可以推广到全军。”
“第二嘛……”
迎着萧楫舟好奇不已的目光,齐滺摸了摸下巴:“我们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忽悠几个年少热血的孩子加入禁军。若是官家子弟多了,我们从户部捞银子补贴新军也更容易一些。”
萧楫舟:“……”
萧楫舟缓缓点头:“好,我负责想办法把户部那帮老顽固的祖孙后代都扔到新军去。”
齐滺勾住萧楫舟的脖子,满脸赞扬:“孺子可教也。”
似乎是因为自己的目的得到了达成,齐滺满眼灿若繁星。看到这样的齐滺,萧楫舟忽然间就觉得,若是能每天都看到这样的齐滺,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齐滺开心,萧楫舟此生无悔。
【作者有话说】
舟舟:想做老婆的哆啦A梦,把老婆放在兜兜里
第106章 川拨棹
春猎为蒐, 夏猎为苗,秋猎为狝,冬猎为狩。齐滺最终琢磨了一下, 觉得新军的阅兵可以和秋狝一起办了, 能有理由将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 还能省一笔经费。
听着齐滺絮絮叨叨省下来的银子都能做什么,萧楫舟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知道点头,最终以一句“都听你的”作为结尾。
萧楫舟忍不住道:“管家婆。”
听得齐滺直翻白眼:“你当我想管?有种你管户部要银子啊。”
户部那群铁公鸡, 让他们拨银子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 今日说没钱, 明日便干脆避而不见, 搞得齐滺每次向户部要钱都很头疼。
让萧楫舟出面,这位仁兄又不懂得委婉,动不动就要砍人家头, 看得齐滺比那些要被砍头的都头疼。
想到户部那群食古不化的老臣,齐滺默默道:“这次秋狝, 我肯定把他们儿孙都忽悠到新军去,我看他们掏不掏钱。”
萧楫舟被齐滺逗得哈哈大笑。
七月十三日, 新军的阅兵仪式并秋狝在洛阳城外的围猎别宫举行,满朝文武并家眷都被萧楫舟叫了来。
新军大都督杨念玄穿着一身银白铠甲指挥新军的阅兵仪式,嘹亮冲天的口号看得一些没上过战场的文臣都开始发抖。
令行禁止杀气冲天的新军让兵部尚书李之昂都忍不住摸着胡子说:“精锐之师。”
说着, 李之昂问身边的禁军十六将军:“几位将军怎么看?”
一个络腮胡的大汉连连点头:“台阁大人所言不假,这支军队绝对可在老夫所见过的军队中名列前茅。”
另一个将军道:“依老夫所看,此精锐部队不逊于史书所言的魏武卒、秦锐士。”
李之昂满面红光:“秦有锐士, 不可阻挡。如今我大梁也有这样一支‘锐士’, 不知可否成为一支常胜之师啊?”
“那是必然。陛下重兵。天下将士都念着陛下的好。我大梁猛士上下一心众志成城, 自然是常胜之师!”
“……”
另一处,萧楫舟看着眼前整齐划一的队伍,也不得不承认,这支一开始在他心里就是贵族子弟组成的少爷兵的军队在此时此刻当真给了他无尽的震撼。他估算了一下,只觉得这支军队的能力只怕不逊于他当年在凉州带领的百战之师。
萧楫舟回头对已经改了汉姓的老太师杨衡奇说道:“虎父无犬子,当年老太师单枪匹马在突勒大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禄卿大人也敢孤身入松墨草原,都是忠勇之士。如今杨念玄忠勇如此,老太师可放心了?”
杨衡奇微微欠身:“都是陛下看重,才有了这小子的今天。”
耳听无数人都在夸赞杨念玄带领的新军,萧盛忍不住道:“陛下,臣请旨,愿与大都督一较高下。”
萧楫舟当场笑了:“就拿你带领的左侯卫?”
这话里有轻佻之嫌,萧盛当场来了倔脾气:“左侯卫拱卫京师,素日以来从未放松训练,不见得次于大都督率领的新军!”
萧楫舟笑着点头:“好!我大梁未来的顶梁柱就该有这种魄力!去,不论输赢,朕都赏你!”
萧盛扬着披风下楼,一派少年风流。阳光打在他的身上,都遮不住萧盛身上的光芒万丈。
看着这样的萧盛,萧楫舟微微眯起了眼。他转头,问身边的齐滺:“你觉得,阿盛和杨念玄,哪个会赢?”
齐滺看了看意气风发的萧盛,又看了看沉稳练达的杨念玄,最终说道:“广陵郡王吧。”
“哦?”萧楫舟好奇,“理由?”
齐滺:“你肯定会觉得大都督赢的,只怕许多人都觉得会是大都督赢,没有一个人站广陵郡王,广陵郡王也太惨了些。”
萧楫舟:“……”
萧楫舟一时语塞:“你这不还是觉得杨念玄会赢?”
齐滺理所当然地点头:“广陵郡王的年纪还是小了些。”
别的不说,杨念玄大梁第一公子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他少入军旅,参加过大梁北抗突勒、南下攻楚两场大战,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将军。
而萧盛,再天纵之资,也不过是温室里长出来的花朵。要是只会纸上谈兵的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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