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上，将问我暂时拿它没什么办法，但他放弃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如果艾妲自己做的封锁哪怕是半成品都“足够”强力的话，为什么她还要坚持把这场战争打下去？
真的没人能打开的话，直接拿出足够的证据，不就能在战争开始前就使其结束了吗？
付出所有的拼命抵抗，必定有着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呼.....”将问我沉重地叹出一口气，“您的“智慧”确实远超常人，但还请不要再吊着我了。全部的全部，都告诉我吧，只是没有证据的猜测也罢，我想知道她这么拼的理由。现在，就在这里。”
这回轮到远武帝挠头了。
“唉，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君无戏言，我终究是个皇帝，不会言说没把握的事。很多事情我确实有所推测，也往往能经得起事实的考验，但那都是我生前的事情了。我现在就是魂归寂灭前的一瞬永恒，一塔之隔便是天堑，我已不在世间，又怎敢断言自己仍然“智慧”？你也看见了，石壁上我的那份标志已经黑....”
“我相信您，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好吧。”远武帝见将问我如此坚定，也不再拒绝，“因为你和她同时进入这里，你们的时代的‘存在感’于我而言变强了许多，我得以更加清楚地知晓你们的所处的‘背景’。”
“再加上她数百次的进入这里，许多变化我都看在眼中，多少能侧写出她这个人的性格习惯。”
“最后，结合你的情况和这里，也就是你说的“塔”的情况，我对“怜悯”的坚持倒是有一个比较主观的猜测....”
将问我点了点头：“您说吧。”
远武帝刚要继续说，突然又感知到了什么，顿了一顿后又道：“现在我更加确定了。”
“？”
“长话短说吧，留给你做决定的时间不多。”远武帝突然加快了语速，“首先，我认为就连“封锁”这个概念都是因为它的半成品状态，正是因为它未完成，所以才呈现出了一种类似保险柜的模式。“怜悯”的最终目的，应该是想要直接填平这个‘节点’，让它不再特殊，不再显现，就此永远地从超凡的视界中隐匿。”
“另外，我还认为，她要做到这件事并不需要投入全部的力量，恰恰需要百分之百的力量也太扯了。所以，重点不是完成品需要她投入多少力量，而是她必须投入全部才符合她的目的。”
“那么，“怜悯”的目的应该就不止是让“塔”消失，而是要让自己，或者说“七原·怜悯”也随之消失。”
“为s....”将问我愣了。
“不用问为什么了，这是个人意志，你得亲自去问她。但就我推测，她应该是要给你让位.....驾车的人只能有一个。她在替你作决定，也是在替你下决心，她用生命来给你的位置增重，要你在“贪欲”觉醒时毫无侥幸地杀死他。”
“但主动放弃力量的她不能在完美地掌控全局，意外首次来到了她的棋盘上。”
“可“支配”乃是她本质的延伸，而非力量，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阿瓦隆”之所以能成为“塔”的所在地，是因为这一处始源之地兼具着‘里侧’、‘尽头’与‘死亡’的要素，封锁距离完成所缺的部分，可以用对应的“仪式”来补充。”
将问我觉得远武帝接下来的推测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下意识地插嘴道：“就不能用本来缺少的那部分“钥匙”补上吗？”
“不能了，我说过了，那一部分已经‘另作他用’。从此锁是锁，钥匙是钥匙，既是同根同源，但补回去也不能变回一个整体。”远武帝摇摇头，““怜悯”起源于“阿瓦隆”，唯有在大不列颠国进行符合条件的“仪式”，重新获取力量再转化才能完美地将半成品升华为完成品。”
“条件是什么？”将问我问道。
“你已经猜到了，我也已经说了——里侧、尽头、死亡，她都准备好了。里侧指的是始源之地与超凡者，尽头指的是献出一切的最后，死亡....就是足够多的生命。”
远武帝扭头用眼神示意始皇帝，后者则是一挥手，全新的场景就又替代了纯白。
那是一只前所未有的联军，正从七彩的虹光桥幕中奔流而出，磅礴的灵性随着一个又一个战士的走出而不断攀升。
嘈杂却又无不强大的灵彼此碰撞积压着，使这支着装不一甚至纪律不整的军团仍旧爆发出了凶悍可怖的威势。
十万。
十万名超凡者，最次都是具有权能、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灵能者，再不济，也是名声赫赫能止小儿夜啼的自然精灵种族里的历战精锐。
据2022年异管局官方数据统计，全球，明面上记录在册的灵能者大概只有二十五万人，包括自然精灵在内的超凡亚种人群则是这个数字的两倍，五十万。
十万之于七十五万，这个比例好像还不算太多？
但前者，是比较2021年增速还上升了百分之三十，增量终于勘破五位数大关才得到的数字。
后者，是源地大陆加上红土大陆凑一起你七我三地才够到整五十数的边，其中有近三分之一的自然精灵还是无法参与战斗的类型。
范围各种缩小之下，这十万联军......
其实就是源地大陆能拿得出手的“全部”。
这，便是提前到来的终局之战了。
“你知道“阿瓦隆”还剩多少人吗？”远武帝突然问道。
始皇帝又一挥手，场景再变。
与乌泱泱的人群不同，与那被充沛且杂乱的灵性渲染的暗沉天空不同。
等待在必经之路上，整齐列阵一呆的骑士们与飞龙、妖精并立，他们肃杀的神情之下唯有坚定。
但太少了。
“这里只有五千人，他们也都是活到最后的、最强的战士，也是留到最后的、最有价值的牺牲。但....应该还不止。”远武帝语气变得有些肃穆，““钥匙”的归位意味着“封锁”进入了虚假的完整，‘节点’在没有被彻底压制的时候‘存在感’反而会变得更强，这会直接使得一系列的连带反应也变得更为强烈。”
“现实与虚幻的联系、虚幻与虚幻的联系不断加深。当“怜悯”主动献祭整个“阿瓦隆”之时，不说整个源地大陆的始源之地都会受到一定牵连，至少大不列颠这座联系最深的海上岛屿会直接走向消逝。”
“她已安排好了一部分人的离开，但只是一年而已，意外所导致的计划大幅提前让她不能再留存下更多东西。”
“不过从一开始，“怜悯”就默认了会有足够数量的人死在这场计划之下。”
“对于她来说，或许是理所当然的吧。”
“牺牲百万甚至千万人以彻底碾灭将来会导致数亿人死亡的导火索，还能把“七原”的责任让出去就此了结空虚的生命，对她而言应该是一种解脱。”
“艾妲的‘牺牲’包括自己？”将问我注意到了这一点。
“当然了，难道不应该吗？”远武帝反问道。
“.....”将问我没有再说什么，重新看向了画面中堪称天地悬殊的战力对比，“这五千人的螳臂挡车，也是必要的吗？”
“别忘了，这是一场“仪式”。五千超凡对十万超凡，哪怕他们顷刻间就会被吞没，也是完全符合属性要求的首仪之花。”
“.....一定要死这么多人？”
“不是要死那么多人，而是要死得符合仪式的要素才有资格成为祭品，还得额外计较祭品本身的素质。”
将问我沉默许久。
突然又开口：“我觉得.....十万就够了。”
“嗯？”远武帝不解。
“十万个顶级的超凡战力总比阿瓦隆已经献祭出去的和最后要献出去的加起来还要多，也更加优质，不是吗？”
“啊？！”惊世智慧如远武帝，他已经预料到了将问我要说什么。
将问我接下来的狂语也不出他所料——
“不需要献祭一整个国家，不需要死个上亿人，更不会有后续的影响。”
“喂，小子，你疯了吗？你想要一个人挑战十万个顶级超凡者？”远武帝只觉得将问我脑子不清醒。
是十万个“顶级”超凡者，是三阶多如狗，四阶遍地走，五阶挑挑拣拣也能有的那种“顶级”！就连炮灰，都是精挑细选的、只为战斗而生的、自然精灵里的历战王！只靠身体素质都能碾压普通三阶灵能者，加上战斗经验更是能爆杀四阶灵能者的那种历战！
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到不至于，但一人给你一拳你肯定遭不住。
“我挑战他们？”面对远武帝的惊讶，将问我只是歪了歪头，“别搞错了，是他们.....要挑战我。”
“你....认真的？”
“不是你说的吗？联系会加深，就是‘融合’的进度变快了嘛，那是不是本地人死其实也无所谓了吧？”将问我说得有理有据，“这十万来自不同国家的联军应该也都承载着各自的希望，面对不可战胜、甚至死亡的威胁时，应该也算是“献出一切的最后”了吧？他们也都符合“超凡”，那只要全杀了，不就也符合“死亡”了吗？”
不存在的冷汗从远武帝的后脑勺滑落：“理论上来说....的确可行，甚至会比用普通人充数要效率得多.....但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杀十万人而救上亿人？”
将问我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始皇帝：“陛下，拜托您了。”
一直沉默看戏的始皇帝开口了：“你确定吗？你现在应该明白的吧，那个无礼的女人放你进来，除了让远武给你解释之外，还有借朕之手送你回神州的打算。你现在出去了，就不一定能再进来一次了。”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先谢过陛下了。”将问我微微躬身一礼。
“哼！狂徒。”始皇帝冷哼道，但还是挥手张开了一道波纹光幕，“作为朕帮助你的代价，此番出去.....好好待那丫头。”
“我会的，我向您保证。”
听到始皇帝的后半句，才迈开脚步的将问我又顿了顿，弯腰深躬一礼后便又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临近，将要一脚踏出之时，远武帝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他忍不住想要多劝诫一句：“小子！杀更多的人，一定是不能救更多的人的！！”
将问我这次没有停步。
只是撇过头，在身影没入光幕之前最后留下一句话——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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