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战地医院的本尼迪主教乘着马车赶到史派西家族的驻地时，看到的便是一个满身鞭痕、不省人事的达文·史派西。
“嘶~”本尼迪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谁干的？”
这可真是下死手了！
上一个在东普罗路斯被揍得这么惨的贵族，就本尼迪所见，还是奎文·斯内克！
可问题是制造惨案的那位荆棘领大少爷不是已经渡河了吗？
本尼迪心中纳闷。
左右自是不敢应答。
察觉气氛蹊跷，本尼迪遂将征询的视线投向一旁的史派西家主。
“皮外伤不打紧。”
凯文·史派西面色难掩阴郁，语气倒还算平静：
“请您前来，是有一些更棘手的情况，需仰赖您高超的医术作出判断。”
凯文说着挥了挥手，侍从们纷纷会意退了出去。
本尼迪混迹中部行省的贵族圈多年，如此情境，立刻明白了事情轻重，赶忙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以信仰为誓，有关病人的一切，出了这间屋子，便只有女神知晓。”
给贵族看病，口风紧比医术更重要！
“当然，您过往的履历一直在向世人证明、虔诚使人恪守誓言。”
凯文对本尼迪的表态很满意，随即指了指桌子上的香囊，解释道：
“这东西，是我的弟弟被人陷害……很可能是某种违禁的……药品……”
凯文措辞斟酌，本尼迪主教却是听得眉毛胡子齐齐颤抖不止。
能让一个王国实封子爵吞吞吐吐的“违禁药品”？
这般想着，本尼迪又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达文·史派西，只觉得凯文子爵下手还是轻了！
骂归骂，事情还是得做，本尼迪强自按下心中腹诽，看向凯文·史派西的眼神多少带着点幽怨：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凯文子爵，如果方便的话，请允许我唤醒您的弟弟……有些症状，我必须要向患者本人亲自确认。”
凯文点点头，迈步走近床榻，左右开弓，清脆的巴掌声立刻响起。
本尼迪暗自叫好，默默地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掏出了一排银针。
“嗷~别打！别打了！我醒了！醒了！”
……
“真的！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两颊肿如面团的达文看见香囊，只觉得身上又开始发痒。
当着兄长的面，达文不敢去碰香囊，只得伸手去挠身子，却是碰哪哪疼……
那狼狈模样，看得凯文心疼又恼怒——恼怒于史派西家族的尊严被如此算计。
本尼迪端详着自己刚刚笔录下的症状分析，心中已然有了些许猜测，更多的却还是不可置信：
“不应该啊，这东西的配方不是早就被毁了吗？”
凯文耳朵一动，又将注意力转回本尼迪主教：
“您看出了什么？”
本尼迪正欲张嘴，眼角的余光又瞥了一眼缩在床上的达文，想了想，还是示意凯文走到门外，以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作出了说明：
“同时具备成瘾和致幻效用、且能靠烟雾作用于人体的……‘药品’并不多，符合这种外观的更是寥寥。”
“我只在一些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描述，按理说、按理说……”
本尼迪顿了顿，又忍不住瞅了一眼房间里抓耳挠腮的达文·史派西，心中诧异这纨绔到底摊上了什么东西，重重叹息一声：
“按理说，这种东西早就失传了才对。”
“失传？”
凯文眯起眼，眸底分明透露着怀疑。
本尼迪见状苦笑一声，知道此事不能善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大人可曾了解特罗图拉·伍德公爵大人的生平？”
“当然，”凯文微微颔首，眉眼间隐有不耐，“可这跟禁药有什么关系？”
“子爵大人您并非医倌、可能未曾注意过……但特罗图拉·伍德公爵大人晚年时曾经做过一件轰动当时的医疗界的大事。”
本尼迪不敢再卖关子，语速飞快：
“即焚毁了一大批当时颇有争议、但尚未划入‘黑魔法’范畴的药方，并联合精灵一族以及日瓦丁教廷、在维基亚全国范围推行此项决议。”
“至少有三十种复合炼金药剂的传承自那时起断绝，更多的配方，甚至连名字都未曾留下。”
“大人尽可向纹章官求证此事。”
说到此处，本尼迪也是唏嘘不已。
本尼迪言之凿凿，凯文已然信了七分，却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进一步逼问道：
“能不能治？”
对上凯文冷漠的眼神，本尼迪喉头发紧，那句“无药可解”却是无论如何不敢说出口，只得委婉道：
“子爵大人，好叫您知晓，在下无从得知它的具体配方，实在是……”
凯文死死扣住本尼迪的手腕，眼神阴冷，进一步威逼：
“有具体的配比就能治吗？本尼迪先生，烦请回答‘能’或者‘不能’。”
这下可把本尼迪逼到了墙角。
主教大人脑门上的冷汗一串串地涌出，半晌功夫才憋出了一句：
“矮人有一句谚语——谁把铃铛系在了巨龙身上，谁就可能把它解下来——药理也是如此。”
“总之，要先找到制作这种药剂的人，或者，其他可能还有这种药剂研究传承的家族又或者法师组织。”
“当然，凯文子爵若是有联络精灵的渠道，也可尝试一番。”
此时的本尼迪恨不得把“伍德家族”和“波特家族”刻在脑门上。
凯文眼神微闪，扣住本尼迪胳膊的右手却是松了劲，面上挂出歉意的笑：
“是我心急了，还请主教大人勿怪。”
“子爵大人心系手足，”本尼迪哪敢有二话，就坡下驴，赔笑道，“乃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稍后我会为达文少爷开一些滋补安神的药方，虽然无法根治，但或可稍微迟滞症状的加深，为子爵大人寻医问药争取时间。”
话外之意，便是打算就此抽身了。
凯文招了招手，管家立刻递上一沓波特家族的商票——那厚度，登时让主教大人挪不开眼了。
“这是诊金，”凯文看也不看，将商票全部塞进本尼迪怀里，方才在他的耳边轻声道，“还请您说句交心的话，诸如梅迪克又或者道格家族，对此可有涉猎？”
本尼迪听懂了凯文的意思，拉开身位，迎着凯文的目光，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说得粗鄙一些，救死扶伤实乃吃力不讨好的行径，由此引发的各种乱象……所以历代圣座才会屡屡整治。”
“您说的这些家族固然是这方面的后起之秀，但更多地侧重于药材本身的囤积而非医术的革新。”
“北境的蛮子、我是说我们的北方同胞都走在了他们的前面。”
“但我想，”本尼迪看了一眼凯文的脸色，以一种玩笑的口吻试探道，“凯文子爵应当不会想跟他们打交道，故而没有提及。”
凯文嘴角一抽，强按下再揍达文一顿的冲动，抚胸致谢：
“多谢本尼迪主教告知。”
“管家！送主教大人去抓药！”
……
目送本尼迪的身形消失，凯文矗立在走廊中，神色变幻，迟迟难以下定决心。
史派西的家主还没有想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或者说，达文的一条命，到底“值多少钱”，又如何才能“回本”。
“哥？”
一声呼唤，凯文回头看去，达文不知何时走到了门边，那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眉眼正怯怯地望着自己：
“这次……我是不是给你惹大麻烦了？”
“只是这次？”凯文习惯性地眯起眼，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紧，末了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备车，随我去求见埃里克伯爵！”
“现在嘛？”
达文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挂上梢头的月色，又低头看了一眼遍体鳞伤的自己，迟疑道：
“我要不换身衣服？”
“换你妈的头！”凯文忍无可忍，抬脚就踹，“赶紧走！”
-----------------
“麻烦有些大了……劳勃，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总不能是为了那一点黄金吧？”
“我记得我已经交待过你、布特雷的金矿生意家族不参与。”
图雷斯特的中军大帐里，埃里克的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桌案上，将那封来自莱恩·波吉亚的亲笔信震落在地，一双虎目却是牢牢盯着趁夜渡河的自家长子。
劳勃知道自家老爹的脾气，待到埃里克骂得差不多了，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袋：
“不是黄金——是【精金】。”
“千分之七以上的超级富矿，我已经让家里的几个炼金师联合鉴定过了、确认无误。”
“这才是李维他迟迟不撤回驻守在布特雷的托比亚斯所部的真正原因。”
“此外，伍德家族的巡林卫队长凯尔莫也在矿山现场……目前还没结束勘探。”
赶在老爹再次开口之前，劳勃一口气说完，顺带扯开了布袋，露出了内里李维先前送给他的【精金】原矿。
“某种意义上说，您被李维‘骗’了。”
末了，劳勃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埃里克一时语塞，双眼随即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这小兔崽子果然跟李维没学好！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一座未开发的精金富矿，那确实配得上大多数算计——包括图雷斯特的加码。
劳勃见了老爹的动作，也是面色一僵，猛然意识到眼下不是自己在跟李维编排王国伯爵们的场合，赶忙岔开话题：
“随着消息的传播，以及达文·史派西等人的求援，加西弗·梅迪克之流很有可能提前动身渡河或者派人四下打探情报。”
“眼下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市政厅以及教会的势力——如果西弗勒斯·波特伯爵没有其他意见的话。”
“儿子这趟特意回来，一则就是为了向财相大人表明底线以及事态的严重性，二则就是希望父亲大人能‘适当’地给打探消息的人制造一点障碍。”
“三则，若是可能的话，这边还有几家或许可以争取过来……”
劳勃话音未落，帐外便传来了哨卫的通禀声：
“大人！史派西家族的凯文子爵求见！”
埃里克眉头微蹙，与劳勃对视一眼，方才大踏步地迈向门口，掀开帐帘，接过哨卫手里的拜帖，扯了扯嘴角：
“现在？”
“呃，”哨卫也有些迟疑，“听凯文子爵的意思，应当是，现在。”
“大人若是不想见，我便推辞了他。”
“不必，”埃里克摆了摆手，“带他过来。”
主教大人脑门上的冷汗一串串地涌出，半晌功夫才憋出了一句：
“矮人有一句谚语——谁把铃铛系在了巨龙身上，谁就可能把它解下来——药理也是如此。”
“总之，要先找到制作这种药剂的人，或者，其他可能还有这种药剂研究传承的家族又或者法师组织。”
“当然，凯文子爵若是有联络精灵的渠道，也可尝试一番。”
此时的本尼迪恨不得把“伍德家族”和“波特家族”刻在脑门上。
凯文眼神微闪，扣住本尼迪胳膊的右手却是松了劲，面上挂出歉意的笑：
“是我心急了，还请主教大人勿怪。”
“子爵大人心系手足，”本尼迪哪敢有二话，就坡下驴，赔笑道，“乃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稍后我会为达文少爷开一些滋补安神的药方，虽然无法根治，但或可稍微迟滞症状的加深，为子爵大人寻医问药争取时间。”
话外之意，便是打算就此抽身了。
凯文招了招手，管家立刻递上一沓波特家族的商票——那厚度，登时让主教大人挪不开眼了。
“这是诊金，”凯文看也不看，将商票全部塞进本尼迪怀里，方才在他的耳边轻声道，“还请您说句交心的话，诸如梅迪克又或者道格家族，对此可有涉猎？”
本尼迪听懂了凯文的意思，拉开身位，迎着凯文的目光，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说得粗鄙一些，救死扶伤实乃吃力不讨好的行径，由此引发的各种乱象……所以历代圣座才会屡屡整治。”
“您说的这些家族固然是这方面的后起之秀，但更多地侧重于药材本身的囤积而非医术的革新。”
“北境的蛮子、我是说我们的北方同胞都走在了他们的前面。”
“但我想，”本尼迪看了一眼凯文的脸色，以一种玩笑的口吻试探道，“凯文子爵应当不会想跟他们打交道，故而没有提及。”
凯文嘴角一抽，强按下再揍达文一顿的冲动，抚胸致谢：
“多谢本尼迪主教告知。”
“管家！送主教大人去抓药！”
……
目送本尼迪的身形消失，凯文矗立在走廊中，神色变幻，迟迟难以下定决心。
史派西的家主还没有想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或者说，达文的一条命，到底“值多少钱”，又如何才能“回本”。
“哥？”
一声呼唤，凯文回头看去，达文不知何时走到了门边，那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眉眼正怯怯地望着自己：
“这次……我是不是给你惹大麻烦了？”
“只是这次？”凯文习惯性地眯起眼，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紧，末了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备车，随我去求见埃里克伯爵！”
“现在嘛？”
达文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挂上梢头的月色，又低头看了一眼遍体鳞伤的自己，迟疑道：
“我要不换身衣服？”
“换你妈的头！”凯文忍无可忍，抬脚就踹，“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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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有些大了……劳勃，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总不能是为了那一点黄金吧？”
“我记得我已经交待过你、布特雷的金矿生意家族不参与。”
图雷斯特的中军大帐里，埃里克的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桌案上，将那封来自莱恩·波吉亚的亲笔信震落在地，一双虎目却是牢牢盯着趁夜渡河的自家长子。
劳勃知道自家老爹的脾气，待到埃里克骂得差不多了，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袋：
“不是黄金——是【精金】。”
“千分之七以上的超级富矿，我已经让家里的几个炼金师联合鉴定过了、确认无误。”
“这才是李维他迟迟不撤回驻守在布特雷的托比亚斯所部的真正原因。”
“此外，伍德家族的巡林卫队长凯尔莫也在矿山现场……目前还没结束勘探。”
赶在老爹再次开口之前，劳勃一口气说完，顺带扯开了布袋，露出了内里李维先前送给他的【精金】原矿。
“某种意义上说，您被李维‘骗’了。”
末了，劳勃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埃里克一时语塞，双眼随即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这小兔崽子果然跟李维没学好！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一座未开发的精金富矿，那确实配得上大多数算计——包括图雷斯特的加码。
劳勃见了老爹的动作，也是面色一僵，猛然意识到眼下不是自己在跟李维编排王国伯爵们的场合，赶忙岔开话题：
“随着消息的传播，以及达文·史派西等人的求援，加西弗·梅迪克之流很有可能提前动身渡河或者派人四下打探情报。”
“眼下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市政厅以及教会的势力——如果西弗勒斯·波特伯爵没有其他意见的话。”
“儿子这趟特意回来，一则就是为了向财相大人表明底线以及事态的严重性，二则就是希望父亲大人能‘适当’地给打探消息的人制造一点障碍。”
“三则，若是可能的话，这边还有几家或许可以争取过来……”
劳勃话音未落，帐外便传来了哨卫的通禀声：
“大人！史派西家族的凯文子爵求见！”
埃里克眉头微蹙，与劳勃对视一眼，方才大踏步地迈向门口，掀开帐帘，接过哨卫手里的拜帖，扯了扯嘴角：
“现在？”
“呃，”哨卫也有些迟疑，“听凯文子爵的意思，应当是，现在。”
“大人若是不想见，我便推辞了他。”
“不必，”埃里克摆了摆手，“带他过来。”
主教大人脑门上的冷汗一串串地涌出，半晌功夫才憋出了一句：
“矮人有一句谚语——谁把铃铛系在了巨龙身上，谁就可能把它解下来——药理也是如此。”
“总之，要先找到制作这种药剂的人，或者，其他可能还有这种药剂研究传承的家族又或者法师组织。”
“当然，凯文子爵若是有联络精灵的渠道，也可尝试一番。”
此时的本尼迪恨不得把“伍德家族”和“波特家族”刻在脑门上。
凯文眼神微闪，扣住本尼迪胳膊的右手却是松了劲，面上挂出歉意的笑：
“是我心急了，还请主教大人勿怪。”
“子爵大人心系手足，”本尼迪哪敢有二话，就坡下驴，赔笑道，“乃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稍后我会为达文少爷开一些滋补安神的药方，虽然无法根治，但或可稍微迟滞症状的加深，为子爵大人寻医问药争取时间。”
话外之意，便是打算就此抽身了。
凯文招了招手，管家立刻递上一沓波特家族的商票——那厚度，登时让主教大人挪不开眼了。
“这是诊金，”凯文看也不看，将商票全部塞进本尼迪怀里，方才在他的耳边轻声道，“还请您说句交心的话，诸如梅迪克又或者道格家族，对此可有涉猎？”
本尼迪听懂了凯文的意思，拉开身位，迎着凯文的目光，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说得粗鄙一些，救死扶伤实乃吃力不讨好的行径，由此引发的各种乱象……所以历代圣座才会屡屡整治。”
“您说的这些家族固然是这方面的后起之秀，但更多地侧重于药材本身的囤积而非医术的革新。”
“北境的蛮子、我是说我们的北方同胞都走在了他们的前面。”
“但我想，”本尼迪看了一眼凯文的脸色，以一种玩笑的口吻试探道，“凯文子爵应当不会想跟他们打交道，故而没有提及。”
凯文嘴角一抽，强按下再揍达文一顿的冲动，抚胸致谢：
“多谢本尼迪主教告知。”
“管家！送主教大人去抓药！”
……
目送本尼迪的身形消失，凯文矗立在走廊中，神色变幻，迟迟难以下定决心。
史派西的家主还没有想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或者说，达文的一条命，到底“值多少钱”，又如何才能“回本”。
“哥？”
一声呼唤，凯文回头看去，达文不知何时走到了门边，那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眉眼正怯怯地望着自己：
“这次……我是不是给你惹大麻烦了？”
“只是这次？”凯文习惯性地眯起眼，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紧，末了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备车，随我去求见埃里克伯爵！”
“现在嘛？”
达文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挂上梢头的月色，又低头看了一眼遍体鳞伤的自己，迟疑道：
“我要不换身衣服？”
“换你妈的头！”凯文忍无可忍，抬脚就踹，“赶紧走！”
-----------------
“麻烦有些大了……劳勃，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总不能是为了那一点黄金吧？”
“我记得我已经交待过你、布特雷的金矿生意家族不参与。”
图雷斯特的中军大帐里，埃里克的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桌案上，将那封来自莱恩·波吉亚的亲笔信震落在地，一双虎目却是牢牢盯着趁夜渡河的自家长子。
劳勃知道自家老爹的脾气，待到埃里克骂得差不多了，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袋：
“不是黄金——是【精金】。”
“千分之七以上的超级富矿，我已经让家里的几个炼金师联合鉴定过了、确认无误。”
“这才是李维他迟迟不撤回驻守在布特雷的托比亚斯所部的真正原因。”
“此外，伍德家族的巡林卫队长凯尔莫也在矿山现场……目前还没结束勘探。”
赶在老爹再次开口之前，劳勃一口气说完，顺带扯开了布袋，露出了内里李维先前送给他的【精金】原矿。
“某种意义上说，您被李维‘骗’了。”
末了，劳勃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埃里克一时语塞，双眼随即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这小兔崽子果然跟李维没学好！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一座未开发的精金富矿，那确实配得上大多数算计——包括图雷斯特的加码。
劳勃见了老爹的动作，也是面色一僵，猛然意识到眼下不是自己在跟李维编排王国伯爵们的场合，赶忙岔开话题：
“随着消息的传播，以及达文·史派西等人的求援，加西弗·梅迪克之流很有可能提前动身渡河或者派人四下打探情报。”
“眼下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市政厅以及教会的势力——如果西弗勒斯·波特伯爵没有其他意见的话。”
“儿子这趟特意回来，一则就是为了向财相大人表明底线以及事态的严重性，二则就是希望父亲大人能‘适当’地给打探消息的人制造一点障碍。”
“三则，若是可能的话，这边还有几家或许可以争取过来……”
劳勃话音未落，帐外便传来了哨卫的通禀声：
“大人！史派西家族的凯文子爵求见！”
埃里克眉头微蹙，与劳勃对视一眼，方才大踏步地迈向门口，掀开帐帘，接过哨卫手里的拜帖，扯了扯嘴角：
“现在？”
“呃，”哨卫也有些迟疑，“听凯文子爵的意思，应当是，现在。”
“大人若是不想见，我便推辞了他。”
“不必，”埃里克摆了摆手，“带他过来。”
主教大人脑门上的冷汗一串串地涌出，半晌功夫才憋出了一句：
“矮人有一句谚语——谁把铃铛系在了巨龙身上，谁就可能把它解下来——药理也是如此。”
“总之，要先找到制作这种药剂的人，或者，其他可能还有这种药剂研究传承的家族又或者法师组织。”
“当然，凯文子爵若是有联络精灵的渠道，也可尝试一番。”
此时的本尼迪恨不得把“伍德家族”和“波特家族”刻在脑门上。
凯文眼神微闪，扣住本尼迪胳膊的右手却是松了劲，面上挂出歉意的笑：
“是我心急了，还请主教大人勿怪。”
“子爵大人心系手足，”本尼迪哪敢有二话，就坡下驴，赔笑道，“乃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稍后我会为达文少爷开一些滋补安神的药方，虽然无法根治，但或可稍微迟滞症状的加深，为子爵大人寻医问药争取时间。”
话外之意，便是打算就此抽身了。
凯文招了招手，管家立刻递上一沓波特家族的商票——那厚度，登时让主教大人挪不开眼了。
“这是诊金，”凯文看也不看，将商票全部塞进本尼迪怀里，方才在他的耳边轻声道，“还请您说句交心的话，诸如梅迪克又或者道格家族，对此可有涉猎？”
本尼迪听懂了凯文的意思，拉开身位，迎着凯文的目光，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说得粗鄙一些，救死扶伤实乃吃力不讨好的行径，由此引发的各种乱象……所以历代圣座才会屡屡整治。”
“您说的这些家族固然是这方面的后起之秀，但更多地侧重于药材本身的囤积而非医术的革新。”
“北境的蛮子、我是说我们的北方同胞都走在了他们的前面。”
“但我想，”本尼迪看了一眼凯文的脸色，以一种玩笑的口吻试探道，“凯文子爵应当不会想跟他们打交道，故而没有提及。”
凯文嘴角一抽，强按下再揍达文一顿的冲动，抚胸致谢：
“多谢本尼迪主教告知。”
“管家！送主教大人去抓药！”
……
目送本尼迪的身形消失，凯文矗立在走廊中，神色变幻，迟迟难以下定决心。
史派西的家主还没有想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或者说，达文的一条命，到底“值多少钱”，又如何才能“回本”。
“哥？”
一声呼唤，凯文回头看去，达文不知何时走到了门边，那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眉眼正怯怯地望着自己：
“这次……我是不是给你惹大麻烦了？”
“只是这次？”凯文习惯性地眯起眼，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紧，末了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备车，随我去求见埃里克伯爵！”
“现在嘛？”
达文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挂上梢头的月色，又低头看了一眼遍体鳞伤的自己，迟疑道：
“我要不换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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