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这不过是模拟人格而已。不过这具身体我真的很满意。谁又能想到，这具身体的主人第一天就死了呢。”辛瓦露出一副夸张的得意表情，肆意地挥舞着四肢，好像这具身体只是一件机器。

    脑内闪过一震闷雷。我愣在原地，敏锐的精神陷入了半痴半呆之间。第一天就死了？第一天就死了？也就是说“魔鬼”是依附在辛瓦的身体上？

    所以辛瓦应该是存在于科考队里扎扎实实的人类。既然如此，既然如此？那么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慢着慢着——鸫和我的猜测完全错误了，那么到底谁是那个多出来的人？难道在死去的人中？多出来的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

    莫大的恐惧瞬间拥抱上了我。这么久以来，由“未知”伪装成的“人类”在我们的思考盲区内一直默默注视着这番闹剧。

    我和鸫也许即将为傲慢自大的猜测付出代价，付出远比生命还珍贵的代价——

    我早该想到的，这诡谲、绝望的环境不可能由单单的“魔鬼”构成。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位格更高的东西——

    隐隐约约，我好像终于接触到了自己此行的终极目的。纷乱的隐秘与混乱占据了我用以思考的整个颅骨内部。

    宛如——宛如我这渺小的生命在秘密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你这傲慢的贱种。现在的你应该为你的生命祈祷才对。”辛瓦咆哮出声，像个狂躁症的精神病人。看起来他很讨厌别人不去关注他，现在的我应该露出临死之时的恐惧与跪地献媚的丑态才与他的得意最为相称。

    “我在想——我在想你不过如此而已，有太多事情你未曾关注了。”我回过神，再次把重心放回眼前的“魔鬼”上。

    我在赌，赌这份怒意都是他模拟出来的。真实的“魔鬼”应该不会有半点情绪。

    果不其然，辛瓦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表情，转而变成最原始、最平静的好奇。

    “可以告诉我吗？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一些。”

    “这是一笔交易吗？”

    “可以这么说。”

    “那算了，我也没想明白。我要是死前想明白了就告诉你吧。”我拿出自己最后的勇气。

    辛瓦听到这番话后则很认真地静止在了原地。

    “告诉我，辛瓦——”我丝毫不曾停止的大脑终于想出一个问题，一个获得信息的绝佳问题，一个可以道破“魔鬼”本质的问题，一个最后挣扎的问题。

    “宇宙是什么？”我问出了这个不着边的问题。“这不是交易，这只是我死前的最后一问。”

    辛瓦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耸了耸肩膀说道：“宇宙不是开瓶器、宇宙不是鸟、宇宙不是冰箱…”

    在报出了一段不明所以的名词后，辛瓦愣住了。

    我的心中被喜悦狂袭而过——我弄明白了这段“程序”的运行方式了。

    这台形而上学的机器根本没有其他能力，他只会用最机械的排除法。

    排除法是非常有效的。生活中的选择哪怕成千上亿，可只要时间够长，或者运算能力够强，那么终有一天能得到最优解。

    而宇宙则不一样，直到宇宙毁灭的那一刻，宇宙都是无限——

    无限的东西怎么可能通过排除法来得到答案。

    我更加确信了。“魔鬼”这台形而上学的机器绝对不是人类制造出来的，绝对不是这个世界上应该存在的事物。

    鸫所说的“魔鬼”不存在“性行为诱导”恐怕也来自于此。没有别的原因，单纯与其他方式相比较显得低效而被排除了，仅此而已。

    下一刻，一股悲哀又重新涌入了我的心里。好奇心被满足了哪又有什么用？我必须赶快找到其他“杀死”魔鬼的方法。

    对辛瓦而言，先前的事好像没发生过一样，愣了一会后他重新开始了肢体动作。

    “我真的对你刮目相看，加里翁。不论是你逼迫拉兰尔，穿越厨房那一段路，从生活区里活着出来，还是能撑到现在，都证明了你超凡的意志力。”辛瓦继续说道，“从你还未睁眼起，我就在保护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了我可口的灵魂？”

    “那玩意存在吗？”辛瓦笑了一声。对我的说辞嗤之以鼻，同时他好像没有想解答自己问题的意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来和我做一笔交易吧，我来把你送回地表去，再让你多活十五年，一刻也不会来侵扰你。”

    “代价是什么？”

    辛瓦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死我，但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和我做一笔交易吗？

    “不答应的话你一刻也活不下去，你居然还问为什么？真有意思，我给的条件可以很丰厚啊。够你颐养天年，甚至培养下一代了。”辛瓦碰上了有意思的事，开始放肆地打量着我。

    “不满意的话，我可以把条件开到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你就在地面上幸福的生活吧？怎么样？”辛瓦的语气充满着诱惑。

    很不错的条件，但是我一秒也不会考虑的。人只要开始思考一个提案，就已经在潜意识里答应与认同了，剩下的只是讨价还价。

    看来谈话到此为止了——

    我的脑内闪过无数种方案。例如做个交易，让他告诉我宇宙是什么。“魔鬼”有可能会在地堡里做上无穷岁月的排除法。但更有可能的还是辛瓦直接不答应，就这么简单。

    “看来现在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我叹了口气，飞快地拔出了左轮指向了辛瓦。

    “非要走到这步吗？”辛瓦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擦了一把因高温而不断渗出汗液的额头，侧着身子，把休息好的双腿摆好位置。

    “我在想这一枪威力有多大，能不能直接把你打趴下然后拖进黑潮里。”我笑着威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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