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谢辞毫无笑意地笑了一下:“他还遣了两个人,薛荣安寥凯,由他们归拢东宫麾下的文武势力。
风呼啸而过,热汗褪下之后,冰冷的秋风慢慢让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夜色魆魆,繁华褪去之后,四方八面都是浓稠的黑吞噬一切。
正一点一点从四方八面覆盖而至。
顾莞:“……”
她惊讶,短短半个月,就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
——谢辞的话,顾莞几乎秒听懂,我艹这老皇帝也太歹毒了吧!这是一点都不给谢辞留活路,真真正正要把他变成一把用完就扔的刀啊!
但要说顾莞一点都没有心理准备,不是的,因为原书,她对这皇帝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她也猜测得到老皇帝除了人质之外还要采取些什么手段,她甚至进宫前就和谢辞房同等人一起讨论过了。
但万万没想到,她捂住心口,一下子竟然来得这么快这么歹毒迅猛!
……
秋风飒飒,在初冬第一场雪下来之前,谢辞接顾莞回家的当天,接到夤夜而来的陆海德的口谕,“谢辞,陛下宣你明日酉初至京营点兵,而后自西德门而入,亥初之前抵达皇城宣武门!”
那是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寻常的一天,甚至朝上还撕了一个死去活来,导致很多人都留宿官署,挑灯夜战商量对策。
在这个夜里,宫门刚刚下匙不久,却有很多人默默在等着。
事务缠身焦头烂额的李弈突然扔下手上的卷宗,站起来行至西窗侧,窗户没有推开,他站在屋内盯着隐隐能看到灯光和不远处红墙一角的窗纱,握着手里的黄花梨手串,不断快速盘着。
这是李弈首次身处整个国朝的权力核心之地,第一次亲身去接触这个触目惊心动辄绞杀无数的巨大旋涡。
紧张还是会有的。
他心里默默地想,也不知道谢辞现在怎么样了?
而在另外两个地方,冯坤而蔺国丈,这二人已经入夜之前,就已经回了府。
此刻正在府内的大书房,偌大的槛窗打开,西北风呼啸而入室内纸张簌簌翻,室内却有别于皇城内外的静谧,这两人一坐一立。
这一场暴风雨,将顷刻倾盆而至。
而此时此刻他们,都是幕后的执棋者。
……
这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夜晚。
积云遮蔽星月,夜色黢黑,顾莞跟随谢辞快马疾驰在前往京营的路上。
前方的男人的背影,沉沉的黑甲身躯绷紧到极致。
老皇帝甚至连人都没给谢辞,谢辞点的是他的自己的兵,秦关等人被安排入京营之后收拢的营部。
他冷冷地笑,果然是彻头彻尾。
谢辞夤夜快步赶赴兵营,持金令叩开辕门,传口谕封锁消息,点兵后迅速自西德门而入,穿过长街直奔皇城。
闷雷一般的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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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奔滚过青石板大街,很多老百姓不明所以,赶紧关紧门窗。
这场擒逆战完全没有悬念,老皇帝早已经解决了地底的人,皇太子李旻失败乃意料中事,老皇帝甚至还有几重保险的禁军部署的,谢辞只不过是被推到明面上的人而已。
玄黑色重铠,黑色头盔,红缨长刀,军靴落地声一步接着一步,撞开东宫的大门,将内里所有人人等悉数拿下,捆缚拖拽而出。
擒下叛逆失败的皇太子之后,扫清皇城之内的叛军,随即直奔东宫,而后下令兵分数路,疾速奔赴詹事府亲信的府邸擒拿附逆者。
这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大局已定,戒严已经解除了。
然而谢辞要面对的,却从来不只是老皇帝的胁迫趋势。
昨夜夜半下了一场小雨,汉白玉地面浸透,东宫之内,哭天喊地,连太子妃和皇长孙都号枷拖出来了。
谢辞神情冷冷站在秋风中,远处的却先后奔来了数十人,老中青都有,但大多都是颤颤巍巍的老头和三四旬的人。
在宫中,能够这个时候还能也敢往这边行走的人尚有许多。
都是保皇党中的中流砥柱。
甚至有许多,都是他父亲昔日的恩师或志同道合的同袍,甚至还有有恩于他谢辞的。
“太子殿下!殿下!皇长孙,你们放开皇长孙,啊太子妃娘娘,你们岂敢,岂敢啊!——”
七零八落的东宫,血腥染地,这些人天旋地转,诘言厉色。
问的,秦关陈珞只能面无表情地冷冷一句:“谋逆者,罪该当诛!陛下有旨,东宫上下全部羁押待罪。”
军靴声沓沓,分数路毫不留情直奔参与了这件事的詹事府大小官员及其余太子一派官员的府邸。
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能这个时候来到这里的人,不乏国之宰辅,都是位高消息灵通之人,戒严结束短短这么小半个时辰,前因后果已经知悉了。
谢辞重甲湿透,鬓发垂下一缕散发在头盔内,面色就和昨夜的雨一样沉沉的冰冷。
前刑部尚书、今政事堂次辅,张宁渊的叔父张元让惊怒交加之后,慢慢折返,他反手“啪”一声就给了谢辞一个耳光。
这个长须乌黑怒目圆睁的男人,恨道:“老夫真恨当初帮了你!”
谢云谢平等人“刷”一声抽出长剑。
谢辞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慢慢地,抬起头来,并没有说什么。
……
一天时间,已经尘埃落定了。
当天傍晚,谢辞收兵归府。
屋里的油灯已经挑点起来了,但顾莞喜欢亮,他进了大书房之后,拿起火折大书案侧的灯盏也点起来了。
室内灯火通明,顾莞低声吩咐谢平去取冰水和棉帕子来。
但谢平等人一回府就去了。
冰水和巾帕很快就送上来了,顾莞有点小心翼翼的说:“谢辞,我给你敷一下脸好不好?”
谢辞一侧脸肿了,张元让下了死力气。
不过,经过一天的时间,谢辞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他脱下头盔,摸摸脸,“好啊。”
他还放缓声音对顾莞说:“别担心,他打了便打,无碍的。”
换了那群人任何一个,谢辞都不可能白白挨打,但唯独张元让,当初救谢家女眷的恩情他没有忘记,这一个耳光,挨了就挨了。
谢辞卸下重铠,把被雨水浇透又快干的亵衣给脱了,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之后,顾莞也换了常服了,他半躺在躺椅上,顾莞拧了冰帕,给他敷左半边脸。
偌大的书房内,隔扇门大敞,檐下挂着的大灯笼被风吹得骨碌碌转动,投下的光晕不多不少,却根本无法尽数驱走庭院的黑暗,尽头的影壁没入一片夤黑的夜色中。
愤恨过,阴霾过,这一天一夜过后,谢辞思绪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想让我当一把刀。”
“可是我并不想当一把刀!”太子的势力,谢辞燃起熊熊的志在必得。
“从今往后,我要当像一个冯坤一样的人!”
谢辞躺在躺椅上,哑声道。
话到最后,冷冽而力有千钧。
谢辞放在躺椅两侧的双手,倏地紧攒成拳,青筋凸起,一字一句。
顾莞听着他这一刹沙哑的声音,及陡然凌厉的眼神和面庞,握了握他的手,表示无声的鼓励和支持。
唉,顾莞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遭的,上辈子,他对皇家对国朝爱恨交集,挣扎后放弃了复仇,如非山河告破,他已然远走。但这辈子早了一年多时间,知悉的种种真相后,他最终走向另一条相反的道路。
这也是顾莞想他走的,向死而生。
但这可能是他此生最沉沦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挨了一记耳光,却全无办法,甚至还是好的,因为很可能他和张元让最终会成为你死我活的敌人。
谢辞眼圈有些泛红,他伸手掩了掩眼睛,顾莞知道他的,除了父兄和她,其实他非常坚韧,不然走不到今时今日,这是第一次因为这两样以外的事情落泪。
谢辞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碰过冰水,冰冰凉凉的,他很快放下掩眼的手,用双手把她的手捂在掌心暖着。
但却舍不得让她放下给他敷脸的那只手,想了想,从边上拿了另一条干的棉帕让她垫手。
握着她的手,把头悄悄贴在她的肩膀,感受到她的体温,好像连阴霾也渐渐从心里驱走了出去。
谢辞坐了片刻,说:“这是我选的路。二嫂说过,不最后走到头,谁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谢辞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凌然:“他要我死,我就偏偏不死!”
所有骂名,所有攻击,只管来哉!谢辞胸臆间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屈,他冷哼一声,一字一句:“他不是让我当刀吗?”
还派了薛荣安寥凯来负责接受皇太子倒台之后的东宫势力,东宫势力可不小啊,这是在拿谢辞当一个明明白白的工具人了,严防死守他挣脱钳制坐大了,“偏我就要得了!”
得这东宫势力!
骂名他背了,那他就一背到底,并坐实它,他事情做了就必须得到回报!
哪怕,做一个冯坤一样的钳朝权臣亦在所不惜!
谢辞说这话的时候,蓦地站了起来,他身穿雪白寝衣,仅披一身黑斗篷,眉宇间一片铁血的平静,身姿已经不逊其父兄当年的英伟,沉沉如渊,岳峙渊渟。
顾莞仰头看着他,这一刻她真真切切感受到,她从前在牢狱里连拖带拽拉出去的瘦削少年,如今已经真正正正长成了一个男人,铁血而伟岸。
在他不知道的上辈子,谢辞直到战死一刻,都被这些东西紧紧束缚着,临终仰目看天,残阳如血,双目至死未能瞑合。
这辈子几番抑压到了最后,他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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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成功挣开了这些东西。
虽然浑身鲜血淋漓,虽然过程会很痛,但顾莞相信,最后肯定会好的。
——顾莞其实一直都有点担心的,虽西北大战北戎已经败了,她先前还曾想过,这辈子轨迹走向也不知道会不会走原来的老路。
但顾莞经过一段时间密切关注谢家卫和流云卫收集的各地情报,以及自己亲眼目睹的种种,她差不多可以肯定,老路怕是跑不掉了。
这王朝积疾难返,不是一两场大胜能够挽回了,谢辞他们身在局中一方难以预料骤变,但她深知只要呼延德给力一点,戛然而止的结局恐怕等不了太久就会再度出现。
反正,种种痕迹让她感觉很可能是会按原来轨道走了,最多细节上会出现多少差别。
这是最后储力的阶段了,这个关键时刻,谢辞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彻底挣脱君王之忠的无形钳制,顾莞真的很高兴。
她立即就说:“他不让我们好过,我们凭什么让他好过?!”
这句话大逆不道,却说在谢辞的心坎上,他哑声:“对。”
他低头冲顾莞笑了笑。
眼底血丝犹在,但神情已经彻底收敛平复下来了。
灯光下,顾莞粲然而笑,他心口很暖,有了顾莞的支持,好像再多的事也不是事了,外头不管多少疾风骤浪,他的心自可竖起坚硬的铠甲,将她和他们保护在里面。
谢辞长吐出胸臆间一口浊气,得顾莞的开解之后,他心里彻底舒服了。
两人相视一笑。
灯光璀璨,顾莞忽然冲他招了招手。
谢辞本来以为她有正经事说的,她一脸严肃,谁料凑过去之后,她直起身,在他耳边说:“你真帅。”
铁血平静那一幕,简直帅得合不拢腿了。
这个角度,顾莞垂瞟到他的喉结,她对这个坚硬性感的喉结十分感兴趣,反正都是自己男朋友了,她翘唇,于是顺从自己的心意,用食指摸了一下。
由上而下,柔软的指腹就这么很慢轻轻摩擦了一下。
谢辞一个激灵,他几乎喊出了声,险险吞下,整个人弹了一下。
偏偏顾莞心情超好,摸完之后,还抬眼撩了他一下。
谢辞面红如血,心脏怦怦狂跳,呼吸登时就乱了,什么老皇帝什么东宫势力顷刻被他抛到一边,脑子糨糊似的搅合成一团。
顾莞嗤嗤低笑着,退开了,又摸了他喉结一下,手感真好,“我走了,我回去睡了!”
谢辞根本没反应得过来,他僵在看着她像穿花蝴蝶一样嗤嗤笑着,从廊道里穿了出去。
谢辞面红如滴血,良久,才捂住自己的喉结,栽倒在榻上,死了死了,他快死了。
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不同了。
原来以为她答应和牵手已经是最好最好的了,未料到,这种全新的模式和陌生感官的刺激,不行了,他快死了。
作者有话说:
嗷嗷嗷,谢辞,爽不爽,刺激不刺激,要再接再厉,继续有奖励噢哈哈哈
喉结,性感男人的荷尔蒙标志,胸大肌和大长腿也是,哈哈哈哈
别怪张让元吧,当初就是他竭力为谢家女眷奔走维持原判的,只可惜,从今往后,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下午出差,今天早一点更新哈!嘿嘿,给你们一个超大的么么啾~ 明天见啦哈哈(/≧▽≦)/
爱你们!!
第73章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心动的感觉。
顾莞也没有走远, 她拉上黑斗篷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在谢梓几人的悄然护卫之后, 悄悄穿过中路书房大院新打通的一个小门,进旁边的一个小跨院了。
她现在不方便回原来的院子住了。
不过经过第三进的后罩楼的时候, 她看见夤夤夜色下后堂门扉透出了两点红色的烛光。
这是谢辞供奉父兄牌位的地方。
先前府里不方便,他就近供奉, 后来也不想挪出去了,就一直安在这里。
顾莞站了一会, 脚步一转, 跨上台阶,轻轻推开了门扉。
一排四个牌位, 一大三略小, 在红烛后的供桌上, 安静立着。
屋里简洁干燥,烛光明亮柔和,虽是供奉牌位的屋子, 却没一点的阴森感。
和旁的祠堂供室一点都不一样。
顾莞相信, 这是因为牌位主人的原因。
谢信衷父子铁血正义, 浩然正气长存。
顾莞从前是唯物主义者来着, 但穿这一着, 就没那么坚定了,此时此刻, 她无比衷心地相信,这个世界有灵魂存在, 那浩然正气的父子四人, 一定在关注着谢辞。
顾莞捻了三炷清香, 在红烛处点燃,她捻香合十,虔诚闭目俯首,心道:父亲,兄长们,我是阿辞的媳妇顾莞。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禁一笑,好吧,没想到最后自然而然她就承认了她是谢辞的媳妇了,她已经接受了和谢辞过一辈子这个设定了。
虽然两人才刚刚开始。
想到这里,顾莞微笑了下,但她觉得,这个开头还是不错的。
——父兄在天有灵,但愿保佑阿辞顺顺利利迈过这个坎。等这些事情都过去之后,你们会发现,阿辞是对的。
至于她和他,开头很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和这些大事同步开花结果呢?
但愿能。
顾莞笑了一下,认认真真把这些话祈祷了一遍之后,捻香拜了三拜,把线香插在铜香炉上。
她回顾片刻,轻轻阖上门,和方才无声跪地叩头轻轻跟着退出来的谢梓等人笑了一下。
一行人悄然而去,进了旁边的小跨院。
……
回到大书房这边。
谢辞旖旎过后,把脸从躺椅的软枕抬起来,突然望见二嫂。
秦瑛微笑着,立在外面回廊拐角处的大灯笼下,正微微笑看着他。
她已经穿戴整齐,稍候把脸画一画,就能出发了。
她白天没走,就是为了等一等谢辞。
谢辞赶紧跳起身,快速套上靴子,疾步出了书房大门绕回廊行过去。
“急什么?”
夜风很大,谢辞黑斗篷不断迎风拂动,他站定,秦瑛替他理了理斗篷的领子,“下次穿件厚一点的,马上就入冬了。”
灯光晕黄,秦瑛细细打量他,谢辞脸上红肿已经被冰水敷下去了,夜色里只剩下一点清微的痕迹,秦瑛掖了掖他的薄斗篷,告诉他:“你要放宽心,世事哪能尽如人意?”
如果事事顺心遂意,那得是老天爷的亲儿子亲女儿了。
这些年,秦瑛早就看透了,穷有穷的难,不缺衣食又有不缺衣食的苦。
只不过,谢辞眉目不见阴霾,神色沉凝坚毅,双眸甚至有些许粲亮的光,秦瑛就知道不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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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说。
她想起方才所见一幕,不禁会心微笑,她就说,幸好啊,有元娘在,阿辞的路必会越走越宽,哪怕遇上坎疙,最后也翻能过去的。
“好了,不用嫂嫂废话了,嫂嫂这就去了,可能下月才会再回来。”
秦瑛抬头看谢辞,他已经和他的二哥一样高大了,让她欣然又有几分慨叹的惆怅。
不过,总体还是欣慰的多的。
谢辞脸面微热,但他立即说:“二嫂,这么晚了,不等明日吗?”
秦瑛笑笑摇头:“晚上才好呢,比白天好。”
秦瑛今天就出发回朔方了,她主要是为了伪装成顾莞离开的。
顾莞现在偷渡回来了,他们商量过一下,一直留在府里不是个最好的法子,万一有个什么,太容易被人家瓮中捉鳖一下逮住了,别忘了冯坤是很清楚这件事的,府里甚至还有一条冯坤的地道。
这也是顾莞今天伪装谢辞亲卫,随他一起出府的原因。
另外秦瑛将会伪装成顾莞,京城不方便了,“她”干脆动身回朔方去。
另外府里现在也不缺合用的女卫,是秦显等人特地挑了七八个过来,就是以备秦瑛和顾莞不时之需。
挑了三四个合适的,之后会陆续出门,长期短趟都有,让人眼花缭乱。
秦瑛也正好回去看一看秦显:“叔父说他的病好多了,现在能扶着在马上走两圈了,也不知真不真?”
“好了,我走了,万事小心。”
谢辞和秦瑛大力拥抱了一下,谢辞应下之后,顿了顿,其实他想对二嫂说:回去后,不如,就不要再过来了!
这里太危险。
但想想冯坤曾说过的,父兄骸骨,他最后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好!我知道了。”
“二嫂,一路顺风。”
秦瑛不会愿意的,她肯定是要回来的。
……
深宵的风冷,吹去秦瑛的鬓发,她回头笑着挥了挥手,青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
庭前的枫树沙沙,最后一片黄叶穿过松柏的枝隙,落在回廊的栏杆下。
谢辞仰头望天,劲风浮云流动极快,露出小片璀璨星河,稍纵即逝。
而庭前夜枫叶落尽,松柏却依旧葳蕤挺立,将以傲然之姿穿过寒冬。
他深吸一口气,思绪一片清明,他可以做得到!
谢辞霍地转身,快步进了大书房,“把陈晏他们请过来。”
他想顾莞去休息,她嘴上说得再好再闲适,谢辞也不可能相信她这半月真能高枕安眠了,他嘴上半句不说,直接做了。
谢辞本人却不打算休憩的,他方才种种欢喜温和的情绪一敛,眉目一片冷然,转身快步往外行去。
薛荣安寥凯的人就过来了,两个穿戴了一身京营军服做掩饰的人被引着快步进了前厅,一进来见了谢辞皱眉:“谢大人为何还不动手?”
谢辞今天处理的是东宫和那几名必要入罪的主要从逆者,薛荣安寥凯准备就绪一直等着,正要赶赴他那边进行下一环节,不料谢辞暂停回府了。
两人立即使人来诘问。
但谢辞淡淡一笑:“急什么?我不歇,手下的兵也得歇一歇。”
那只是普通营兵,急行军奔赴皇城,血战一夜,又密锣紧鼓展开严防死守的抄家追捕。
即便是生死血战战机稍纵即逝的急行军,对战双方都得给士兵留下休憩的时间,接下来一干几天,不让人休整喘口气合理吗?
那两人无从反驳,并且谢辞脸阴沉沉的,他们也知悉内情,知道谢辞情绪正该极度阴霾之际,迟疑了一下,遂没有再触霉头。
两人强调:“最迟明日早上,谢大人务必尽快。”
说完就套上头盔,匆匆走了。
谢辞冷眼盯着这两人的背影,冷笑一声,蓦地站起迅速折返大书房。
他争取这一晚上的空档,当然不是为了睡觉的!
谢辞快步进门,陈晏房信等人已经等着了,陈晏一身便服,他身份不方便,除了暗中联络几乎没出过府门。
“主子!”
“将军!”
他脚步声起,众人立马站起,先俯身见礼,谢辞一个箭步上前,先托起陈晏,再扶房信林因几人。
谢辞说:“陈叔,说多少次,你腿脚不变不必拘礼。”
这大半年时间,陈晏又是中毒又是奔波劳碌殚精竭虑,人看着都不如初见的精神饱满,谢辞从前心中那些芥蒂,是渐渐真去了。
一个执掌一方军政的地方节度使,现在天天一身便服窝在他府中,身体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却深夜不能睡,一等候谢辞那边收拾好,就立即赶过来了。
甚至衣服穿的还是在云州带来的那几身。
谢辞扶起陈晏,认真道:“陈叔,委屈你了。”
陈晏并不在意:“礼不可废,嗳,这有什么委屈的?”
但谢辞的诚挚和真切体贴,他感受到了,心里窝心又熨帖。
一时又疚又激动,但现在说从前的事情已经没意义了,谢辞扶他,他连连点头,就力坐下来。
谢辞又对房信林因道:“辛苦二位先生了。”
房信林因旧时分别是苏桢和秦显最信任倚重的幕僚和文吏。陈晏寇文韶原本也想安排,但一个本人离开云州正是需要能人留守,另一个襄州本就就比较贫瘠,养的人本身就不多有点捉襟见肘,于是被秦显苏桢劝住了,没有再分人来。
“不辛苦,不辛苦。”
“二位先生请。”
“少将军请。”
言浅情谊深,尽在不言中,大家也没有再浪费时间,众人当即分主从坐下。
谢辞坐在大书案之后,他淡淡道:“谢云已经过去了,如无意外,冯坤的人很快就会过来。”
谢辞眉峰锐利,语调沉且促。
大家也半句废话都没有,现在正是争分夺秒关键时刻,陈晏快速说:“冯坤对这批人肯定是有计划的!”
老皇帝要保这批人,因为东宫势力某种意义上,等同于皇权势力,皇太子昔年的很多势力,都是老皇帝放纵甚至喂了一部分方成今日之势。
皇太子倒下之后,在老皇帝眼里,第一重要就是这些东宫旧势力。
他对皇太子及最亲近的七八个主要从逆者恼恨至极,必要除之而后快的!
但也仅仅限于首恶,再往下一级譬如类似现在谢辞手下秦关这样的实际掌兵者;陈晏刚收拢回来不久的都察院御史乔茗怀、大理寺左少卿彭相、兵部郎中郑达光等这样第二级的人马,正值和冯坤蔺国丈死战之际,这样一个皇权的重要组成部分,老皇帝是必定要收回来的!
后者,甚至比皇太子在老皇帝心中的地位都还要重要太多!
否则接下来的和两党的倾轧厮杀,老皇帝是胜算大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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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知道,皇权相权的三方势力之中,原来是老皇帝最强的,哪怕距离一再减少拉近,都依然是他啊,毕竟他才是名正言顺掌管生杀的帝皇。
当若东宫势力收不回来,那就不好说了。
谢辞心头雪亮,东宫势力必然是冯坤的除皇太子外另一重要狙击目标的,要么收,要么全部杀光一网打尽,然后迅速推人上位取而代之。
但冯坤从未说过,谢辞也当做不知道,他甚至稍候还会亲自去面禀冯坤,“禀告”这一重大消息。
“我已经让谢海率人,尝试刺寻这些人的书房相类的机窍之地。”
要将这些人收拢或置诸死地,最好最直接有力的手段,当然是人赃并获了。
相信,冯坤为他们准备的“证据”已经在书房之类的隐蔽地方待着了。
“那这个蔺国丈?”房信沉吟,别忘了三大势力倾辄中,还有蔺国丈,风起云涌之际,蔺国丈必然不会什么都不做,那他会怎么做?
陈晏和房同两人对视一眼,这个问题谢辞回来他们已经讨论私下讨论过一次了,“蔺国丈会保这些人?”
皇太子倒台,接下来上位的必定是三皇子!
老皇帝极度厌恶四皇子,而底下那一茬小皇子被昔年的蔺皇后弄断了层,最大的才七岁,老皇帝九成等不及他们长起来的。
所以老皇帝必然会选择三皇子。
陈晏几人都是趋向这个判断的,但话一出口,“不!”谢辞断言否定:“蔺国丈必会杀他们。”
大书案后的黑甲男子,心念电转,剑眉一挑:“因为冯坤接下来对准的,必然是蔺国丈!”
“而东宫势力若在,皇帝是绝对不会保他的!”
老皇帝为什么独钟皇太子,是因为他居嫡居长吗?不!是因为他背后干干净净没有权党!
三皇子上位之前,老皇帝必定是要砍掉蔺国丈的。
然后正好让谢辞李弈替代蔺国丈的位置与冯坤抗衡。
冯坤老皇帝夹击,蔺国丈是必死无疑啊,你说他还会不会保东宫势力?
如惊雷划过,乍然闪亮,陈晏霍地站起一拍桌:“对,对!没错!”
谢辞勾一边唇,眼底毫无笑意,目光凌厉:“两党都要这些人死!他们很危险啊。”
灯芯“啪”一下,骤然爆溅起一点火花!
大书房的门蓦地打开了,谢辞倏地抬眼,谢风快步而入,“啪”一声单膝跪地,锵声:“禀主子,前往虞苗风等人处通风者,俱已全部拿下!一个不脱。”
谢辞霍地站起:“很好。”
虞苗风等十人,即东宫势力的第二层代表人物,上下连丝结网,拿下他们差不多等于拿下了整个东宫旧势力,正是此次谢辞的目标。
然而他们正是今日谢辞抄家的那些主要东宫从逆党臣的心腹和铁杆下属。
前者隔了一层,但后者却不然,天天在皇城行走太子跟前辅助献计,事败之后,必然有人会想明白老皇帝事后对东宫旧势力的态度的。
在意心腹和下属想给他们留一条活路,或者想着家眷哪怕流放也有个人照应的,这些人肯定会设法紧急给底下的心腹下属传个信,定他们的心,安静等待即可,以免他们无头苍蝇骇然的。
谢辞当然不能让他们传信成功啊。
要么不做,要么春雷惊蛰。
事实上,谢辞的动作,今天白日已经开始了!
……
说话间,冯坤的人已经过来了。
谢辞蓦地站起,夤黑的夜色里,风一路猎猎扬起黑色的大斗篷,他很快穿过甬道角房,沿着阶梯越过黢黑的地道。
地道另一头,不大的二进宅子内,已布置得矜美奢华,冯坤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抬起一双美艳凌厉的凤目,挑眉:“你说,皇帝遣了薛荣安寥凯随你一同前往京兆尹和临安,薛荣安寥凯刚遣人催促了你?”
太子轰然倒下之后,冯坤没有再去国公府,而是把谢辞召过来见。
高居首座,抬眸瞥他。
想必冯坤必然是一清二楚的,但谢辞只当不知,肃然禀告的最新情况。
冯坤笑了笑:“好了,我知道了,你做得非常好。好了,你回去吧。”
“是!”
谢辞垂眸,一抱拳,退后两步,转身快步离去。
……
谢辞迅速穿过地道回到国公府,他没有停顿,穿另一条地道无声出了府邸,给李弈传了一个口讯。
——被冯坤的地道启发,两人都不约而同在府中隐蔽处挖掘了一条新的通道,并将联系方式给了对方,已备不时之需。
谢辞现在已经把整个国公府清了一遍,彻底在他的掌控之下,新的地道不长,只通往后巷的下仆旧宅,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李弈接讯后,快速登车回府。
这两人一路走,一路快速思索。
在李弈王府的内书房碰的面,一到地方,谢辞直接了当,将情况说了一遍,“东宫势力二一添作五,你我一人一半,如何?”
李弈心念电转,露出一个笑:“你来找我,还真恰到好处。蔺国丈找我了,条件还挺诱人的。”
谢辞一点没猜错,蔺国丈也在迅速行动当中。
谢辞挑眉:“哦?”
李弈冷哼一声:“只是,杀父之仇,不敢相忘。”
蔺国丈小看他了,李弈这些年是做过不少事,但父仇铭记于心,他佯作考虑,但拒绝是必然的。
“不过我可以帮你将薛荣安寥凯的消息传过去。”
李弈道:“东宫的势力,我就要一个临安东大营的崔延明吧。”
属京畿一带的兵力,在东宫势力里,也不是全部,只占三分之一。
朝堂势力,李弈一概不要。
总体的话,他要的只占十分之一。
谢辞的目的达到了,他点点头:“你遣个人过来。”
“好!”
两人三言两句商定细节,谢辞快速离开。
……
谢辞走了之后,连同寝殿的门帘动了一下,虞嫚贞抱着刚刚睡醒在揉眼睛的女娃走进来,她垂眸看了孩子一眼,问李弈:“为什么我们只要临安东大营一个校尉营。”
这个内书房在王府后宅的偏院之内,是李弈处理暗中事务之地,地道也挖在这里。
是整个王府最稳妥安全的地方,经安平庄一役,李弈没有再把女儿往外放,虞嫚贞母女接过来之后,就安置在这里。
灯光明亮,李弈抬眸瞥了虞嫚贞一眼,最后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经过云北仓一事之后,李弈其人,有心查,很快就起出虞嫚贞的不少东西和和虞家经手的好些事情,但最后他看在女儿的面上,没有翻下去,默许让虞嫚贞囫囵过去了。
有些事情悄然变化,他也很久没有对虞嫚贞几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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