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奚陵才十五岁，原本黝黑的皮肤彻底不见，容貌比之幼年几乎是翻天覆地变了个样，明明脸上还带着没张开的稚气，冷冷淡淡站在那里，就已经好看得让</p>
人挪不开眼睛。</p>
不过这时的他还残留着幼时的阴影，对谁都充满了防备心，陌生人只要靠近，就会遭到奚陵的冷眼攻击，在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区域。</p>
但是，白修亦是特殊的。</p>
那天白修亦刚刚伏魔归来，正准备将收集到的魔晶送去仙盟，没想到竟会在永绥城看到奚陵的身影。</p>
他眉毛一皱，刚要兴师问罪是谁把人给带来的，就见到原本小刺猬般谁说话都不搭理的少年忽然站起了身，啪嗒啪嗒跑了过来，用还带了点稚嫩的少年音脆生生喊他：“大师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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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修亦眼睛里刚染上的一点笑意瞬间消散，他想也没想，道：“不行。”</p>
顿了顿，又委婉了一下：“你还小，伏魔也太危险了。”</p>
不仅仅是这个原因。</p>
奚陵当初被制成半魔培养时吃了那么多苦头，他知道他对仙盟一直都是很排斥，因而白修亦，乃至整个玄阳门，都从来没想过要让奚陵上战场，去给仙盟卖命。</p>
况且仙盟还有那么一部分脑子进水的蠢货在，万一奚陵半魔的身份暴露，现在还好，时间久了以后，他担心会有人别有用心。</p>
其实他隐隐约约猜到了奚陵突然这样说的原因，但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想去伏魔？”</p>
白修亦很少对奚陵这样严肃，见状，奚陵没有回答，却垂着头，摸了把白桁垂在一旁的胳膊。</p>
纯黑的衣物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奚陵这么一摸，果不其然摸了满手的鲜血。</p>
奚陵绷着脸，嘴巴抿得很紧：“你又受伤了。”</p>
说着，他抬起头，直直盯着白修亦的眼睛。</p>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这是场无声的对峙。最后，是白修亦选择了妥协。</p>
他知道奚陵有多倔，直接回绝对他一点用都没有，甚至还可能适得其反，于是便随手往河边一指，道：“如果你能在那里种出一棵树，我就让你去。”</p>
在曾经是魔域的土地上种树，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奚陵当然清楚这一点，他脸色一变，但见白修亦不为所动，还是咬牙道：“好。”</p>
可白修亦没有想到，仅仅一年以后，奚陵竟然就真在那里种出了一棵树。</p>
更没有想到的是，奚陵还学会了先斩后奏，趁着他不在的功夫，单枪匹马灭了一片魔域，还顺手救了几个仙盟的修士，大放异彩到白修亦刚一回城，就有一个又一个人上来恭喜他玄阳门又出了一个天才。</p>
白修亦表面说说笑笑，语气里洋溢着对奚陵的骄傲，在树下找到对方时，却</p>
() 立刻换了副面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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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没反应过来。</p>
他这时候可还没经过后面的磨难，年轻得能掐出水来，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当即嘴一扁，眼里盛上了水雾。</p>
白修亦剩下的话瞬间就卡住了，半晌，板着脸道：“我说错了吗？”</p>
奚陵倔强摇头：“没有。”</p>
“那你哭什么？”</p>
奚陵也不知道。</p>
就是很气，也很委屈。</p>
可他又不愿意示弱，便压着哭腔控诉：“我受伤了，你看都不看。”</p>
白修亦的冷脸这下是真的维持不下去了，立刻忘记了自己还在训人的事情，拉着奚陵给他疗伤。</p>
伤在肩膀，不重，之前是被衣服挡住了，所以看不见。</p>
但扒开衣服以后，又确实是有那么点吓人。</p>
疗伤时，他突然发现奚陵衣服里有一个硬硬的东西。</p>
白修亦有些奇怪地摸了出来，居然是一条项链。</p>
项链是用某种兽牙穿制而成的，老实说，其实做得挺粗糙的，好在被拔牙的倒霉蛋牙还挺齐，因而看上去卖相还是可以。</p>
正经做首饰的人这么个手艺恐怕活不下去，白修亦很快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奚陵自己做的。</p>
至于做这个的原因，不外乎两种。</p>
一种是剿灭了人生中第一个魔域，想要留下来当做战利品。</p>
但是他并没有佩戴在自己身上，奚陵也不是有情调到会给自己做项链的人，那么这个可能性排除，就只剩下了另一种。</p>
——他是想送给某个人当纪念。</p>
这个人每次出去伏魔，都会给奚陵带点吃吃喝喝的小礼物，现在他终于也能自己伏魔了，于是想要回礼，这合情合理。</p>
完美推出了真相，但是很可惜，奚陵在气头上，他不给了。</p>
一把夺过了兽牙项链，半大的少年满腔怒火，哼哧哼哧把它埋到了树下。</p>
白修亦眼睁睁看着，想要阻止，却被奚陵转过头警告：“你不准挖！”</p>
“好好好，不挖不挖。”</p>
记忆的最后，白修亦拿他没辙，只能摆了摆手。</p>
而现在，时光流转，人还是当年的人，树还是当年的树。</p>
只是树已经大到枝繁叶茂，蔽日遮天，人也一个变换了容貌，一个长大成熟，再不复当年的少年模样。</p>
白桁走过去，看着抱着树的奚陵。</p>
他好像快睡着了，脸颊紧紧贴着树干，闭着眼，嘀嘀咕咕。</p>
一时间，他简直不忍心打扰奚陵的睡眠。</p>
但是在这里睡觉不是个事，他拍了拍奚陵比之前还要红上几分的脸，低声道：“乖，我们回去再睡。”</p>
好一会，奚陵才茫然地睁开了眼。</p>
试图将他从树上扒拉下来，白桁笑道：“还认得我是谁吗？”</p>
奚陵迷蒙地看他</p>
() 。</p>
靖水阁提供的酒后劲出乎意料的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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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也嗡嗡作响。</p>
这个人……好熟悉啊……</p>
奚陵想了好久好久。</p>
忽然，他松开树，一把抱住了白桁。</p>
白桁被他这石破天惊地一抱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p>
他还没反应过来奚陵这又是整的哪出，手就已下意识地想要回抱住，却在这时，听见奚陵黏黏糊糊的声音响了起来。</p>
“大师兄……”</p>
闻言，白桁抬起的手愣愣地僵在原地。</p>
“……你叫我什么？”他屏住呼吸，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p>
奚陵没太听清，蹭了下他的脖子，习惯性跟他分享最近的事。</p>
“今天，有人讨论我有没有道侣……”</p>
“但是，我不记得了……嗝！”他打了个酒嗝，不舒服地将白桁又搂紧了一些，“大师兄……我……有没有啊？”</p>
白桁沉默。</p>
他僵住的手终于放了下来，轻轻搭在奚陵的腰间，先深吸了一口气，才轻声道：“没有。清芜仙尊，并未结过道契。”</p>
“……啊。”奚陵懵懵懂懂地回应了一声。</p>
大庭广众，男男相拥，已经有路过的人指指点点了，但是两人谁都没有松手的意思。</p>
最后还是奚陵稍稍松开了白桁一点，顶着一张潮红的脸，慢吞吞盯着他开口：“可是今天，有个讨厌鬼给我讲了一支舞。”</p>
他脑袋疼，不舒服地按住：“我当时觉得……我好像……也有一个很喜欢的人……”</p>
“……是吗？”</p>
白桁垂着眸，温声应道。</p>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抖。</p>
“唔……”</p>
是吗？</p>
奚陵想不起来了。</p>
如同忽然抱住白桁那样，他又猛地松开了他，折返到树下，用那双干净白皙的手焦急地抠挖着泥土。</p>
温暖的怀抱猝不及防又消失了，白桁沉默地看着奚陵忙碌的背影。</p>
须臾，他又靠了过去，拍拍奚陵的肩。</p>
奚陵不解回头，但白桁却没说话。</p>
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p>
奚陵疑惑了一瞬，便吝啬地收回了对白桁的注意力，重新挖起了那个一会功夫，就已然不浅的土坑。</p>
这一次，他刚一探手，就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p>
奇怪，方才好像挖过这里，明明什么也没有。</p>
浅淡的迷惑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奚陵晕乎乎抛到了脑后。</p>
很快，一条兽牙项链出现在眼前。</p>
项链从土里挖出来，却并不太脏，每颗牙齿表面细腻光滑，像是曾被人盘弄过好久那样。</p>
奚陵惊喜地将项链挂在了脖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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