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新旦（二）

    大明帝国，京都。

    对于很多自小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皇城禁院从来不在地面，而是在云端。

    云深不知处，真龙居其中。

    高耸入云的四方殿宇，一层叠着一层，九梁十八柱七十二条脊，内里是钢筋铁骨，外层是奢遮华木。

    金龙绕柱，九子卧脊，方方正正，拔天接地。

    这是工部墨序在建筑工艺上的集大成之作，以物喻理，将明人天圆地方的理念体现的淋漓尽致。

    皇宫四周，帝国各部司的办公衙门大楼错落分布。

    新旦已至，供职在这里的官员们都已经休沐散值，此刻楼宇灯火晦暗，如黑甲士卒拱卫在皇城四方。

    唯独在最靠近皇城的地方，有一栋并不起眼的明制矮楼依旧透着淡淡光亮。

    君子六艺，本就是一个极其浩瀚的工程。普通人穷极一生也无法将其中一项修习到登峰造极。

    老人指着自己的额头，开玩笑道：“这颗脑袋陪我辛苦操劳了一辈子，我可不想到闭眼的时候，它还要被人挖出来继续辛劳。”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点阅终于完毕。

    书案左右，站成两排缄默的帝国官吏。

    “朕自嗣承鸿业起，尔来十年有一，夙兴夜寐，励精图治，不敢稍怠。今肇岁改元，天下一新，寄语万民勤力不懈，基因不滞.”

    一道明黄色的投影自云层中迈步而出。

    所过之处，无人不躬身垂首。

    队列朝着文渊阁的大门方向继续延伸，束手而立之人的年纪也在越变越轻，从颌下生髯，到面上无须，身上义肢改造的痕迹也越来越明显。

    “阁老辛苦。”众人齐齐拱手躬身。

    头白似雪，皱积成山，威严的官服覆着佝偻的身体，弯曲的手指握着挺直的笔杆。

    年老官员怒道：“我看谁敢？！三法司那些人谁敢跳出来，我第一个拔了他的皮！”

    “龙无首不行，您如果真的致仕了，那新东林党以谁为魁首？谁有那个资历和能力能够服众？”

    “治民者悉心爱民，治业者悉心奋进，治己者悉心晋升。端正其心，谨慎其行，务忠厚而戒刻薄，务正直而戒邪枉，勿痴迷梦境，勿虚度黄粱，勿恃械体而虐人，勿凭序高而辱低！帝国上下，恪守明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官场中有句老话，叫‘誉之者日隆，毁之者日盛’，我要是再霸着这个位置不动，把所有功劳揽在手上，就会有人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骂我‘大奸似忠，大诈似直’了。”

    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露出夜色深重的天穹，还有那高耸入云的森然皇宫。

    “我老了，要是再霸着这个位置就不合适了。儒序不是佛道两家，如果失去了流动，再清澈的池水也会变成一潭污泥。”

    与平日间不同，他们的站位并不是按照官职大小，也不是依据序列高低。

    此刻阖城上下，无论男女老幼，不分序列贫奴，千百万双眼睛齐齐看向天空。

    黄的纸，黑的字，朱砂勾准，便再无还转的余地。

    对于这些守旧的老人而言，他们的前半生虽然经历甚至引领了‘第二次技术革命’，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却早已经深入他们的基因。

    一次属于儒序门阀内部的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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