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直到眼前的人抬起头来,收敛了悲意,方才嘆道:「如今识了正法,应纠正人间。」
那青年和尚行了一礼,泣道:「敢不从命!」
从主殿中出来时,这和尚如释重负,面上的神情已经生动许多,可依旧沉默寡言,盪江低低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既然脱身,也不再用这什么有山圣,听说——慈悲道已经给你擬好了号,叫作忠山,便且用著罢——」
袁护忠哪里在意什么名号呢?如果可以,他寧愿还是叫袁护忠,双手合十行了礼,自然受了,殿前正站著紫衣和尚,行礼道:「慕容顏见过几位大人!」
盪江能听闻慈悲道的事情,当然都是慕容顏的功劳,这和尚神秘兮兮,低眉道:「住持——弟子在白山寺见到了缘善!」
此言一出,盪江面色微变,沉声道:「此言当真?」
慕容顏连忙点头,低声道:「千真万確,弟子一直在山中修行,从未出去过,那老东西故也不曾怀疑我,那时是他从北方回来,在大殿中敬拜尊像,似乎要沟通法相,正巧被我见著了——」
缘善是什么人?慈悲道的法相行走!如今量力未出,他可以说是北方唯一一个能让诸修信服,並且实力定鼎之人,而如今,李周巍已经平定中原,正在有防六城对峙,此人若是离去,慈悲道可就实力大减——
他目光灼灼,摸了摸下巴,点起头来,已经做好了通风报信的准备,另一边领著三人往前,匆匆到了侧院之中。
侧院香火縈绕,净海正在门前相迎,盪江急匆匆地拉著他手进去,了空显得很忧虑,道:「可想好如何处置了?」 (10,0);
倥海金地如今的处境可以说是万分难堪,净海只剩一点真灵回转,是不能隨意出去的,偏偏外界虎视眈眈,必有试探——倘若处理不好,必有大祸!
净海与盪江却很轻松,对视一眼,相视而笑,那青衣的和尚站起身来,笑道:「进来罢!」
却看著外头立刻门窗洞响,有一人已迈步而入,却是一个中年模样的和尚,面上略有些赘肉,满面苦笑,拜倒:「小僧武登,见过诸位大人!」
这不是別人,正是灯头首!
了空怔怔地看了一眼,道:「这是——」
了空是有些呆愣的,灯头首可是那位丹尸相的行走,一举一动间有法相注视,也不曾有过真灵暴露的举动,按理来说,绝不可能入此玄天!
净海冷笑一声,道:「收点利息而已!」
原来净海与泥偶师在金地中商量了一阵,顿时將矛头放在了这傢伙身上,所谓的请他上来,便是要用【有广释土轮】將他收入金地!
净海道:「我回到了金地以后,就传了一道命令出去,让他入我金地,以性命赔罪——
他见过我等的神妙,惶恐不已,明白大难临头,又回去通报了法相——」
了空问道:「丹尸——如何回应?」
净海瞥了一眼,下方的灯头手立刻抬起头来,颇为自觉地道:「大——丹尸只回了一条命令给我,叫我听从命令,立入金地!」
了空听到这里已经略有明白了,道:「祂也巴不得派人试试水——」
如果传经相」出了问题,倥海金地绝对是闭锁严密,不可能还去外头请法相行走进来,此行无非就是在传达一个信号:
【传经相】只是受了伤,可並无大碍!
而面对净海等人的无理要求,丹尸相为了排除对方虚张声势的可能性,可谓是乐得如此,也根本没有把灯头首放在心上,径直就让他入內了。
净海吐了口气,道:「原本在他面前许下过十六不收,这灯头首本来收不得的,可他自己下过命令,让灯头首尽数听我的,这就留了一道法理,先前按兵不动,本是怕得罪了他——」
盪江点头,冷声道:「如今强行把这傢伙收走,丹尸相绝对是有感应的,如此一来,第一就证明了【传经相】实力尚稳固,並没有陨落,第二,也能传达出这位法相对他们二人的不满——」
净海道:「丹尸相与我们达成过诺言,如今暗暗害了我们一手,又派人进来试探,自己心里也心虚,当然不拦!」
了空恍然大悟,转过头看向跪在底下满脸苦涩的灯头首,笑道:「他倒是有用!」 (10,0);
净海点头,嘆道:「只是有一点,这些都是金地內完成的,不能完全打消那些法相的疑心,最好能找个机会,再行有山圣之事,才能让他们的试探之心烟消云散——」
盪江思虑再三,沉沉点头。
灯头首低眉顺眼,默然无言。
这位头首前几日还在考虑两位法相的斗爭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地位,如今恍之间,已经丟了法相行走的位格,成了净海手下的一摩河了。
可他身为曾经的法相行走,眼界与前来此地的每一位摩訶都不同!哪里会相信这些摩词出现在玄天里,仅仅代表著本人?必然是如同净海一般还代表著背后的法相!
悲顏——很可能是慈悲道中某位法相的代表,了空——不必多说一定是那一位量狱法相的人——
这下听了一路,通过这位主持对自己说的话和一些只言片语,默默拼凑出了一个真相。
传经相——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这玄天之中地位都不算高的一个法相而已——悲顏——了空——原来都是大人们的人,那旃檀林里——又有多少人暗中是玄天的人!」
他心中没有半点委屈,而是充满了窥见大秘密的惶恐。
这针对的分明是那位大至禪!」
无数恐怖的想法侵袭脑海,他甚至来不及注意一旁的有山圣了,可让他更震惊的是,侧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人含笑在门前拜了,躬身道:「明慧求见大人!」
明慧!
善乐道!
这一瞬间,灯头首终於看懂了外界诸多变动背后起伏的影子,他呆呆地跪在原地。
这一切尽入净海、盪江二人的眼中,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明白目的已经达成。
对於灯头首这类常常侍奉法相座前的人,许多手段已经不顶用了,如今显露的这些,已经能保证这位头首不生二心,满心畏惧——
而更多的真相,净海並不打算让这头首知道,甚至今后也不欲让他再入玄天一泥偶师贼心不死,依旧野心勃勃,无非就是入不得这玄天,不知我的底细,灯头首浅尝輒止,回去金地之中,也够威慑他——知道的详细了,反而让这妖邪没了忌惮心——」
与其说威慑灯头首,不如说是借著灯头首来威慑泥偶师,净海见到已经取得了成效,吩咐道:「你先退出去。」
灯头首哪有半分怨言?冷汗津津地出去了,明慧则上前来,笑道:「恭喜大人又收佳徒!」
盪江一向看他最顺眼,只是笑,道:「你那头可处置好了?」
明慧连忙行礼,把一切发生之事,乃至於自己上的尊号一一提了,让上首的几位连连点头,明慧这才拜倒:「如今只是有一事,要求——净海揭諦!」 (10,0);
净海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情,一挑眉,道:「我如今剩一点真灵,可帮不得你!」
明慧连连摇头,道:「我有一位师兄——就是说好要掌管空无道那一位,如今已经拿了那宝物,闭关炼化——」
盪江奇道:「那不就炼化么——等个十年二十年的——自然——」
说到此物,盪江突然一怔,对上下方那弟子目光灼灼的眼睛,忍不住一拍大腿,道:「好!妙啊!」
这一声过后,净海也领悟过来了,道:「是要我帮你师兄——对了!这可是个好法子!」
要知道,明臧是善乐道的摩词,要执掌空无並不容易,要靠年年岁岁度化此盆,再感应此时失了主的空无道,哪怕他道统本就相关,当年初入释道时就留过这么一道捷径,也绝非一日之功,就算是几十年也不为过——
可净海手中有前脚才把有山圣度化去了慈悲道!
净海与盪江,一个是修为实在太高,思维已成惯性,並没有想到利用这种取巧的法子来入空无道,另一个是看上去是得道高僧,实则对里头的东西同样是一窍不通,一时间竟然都漏了过去!
如今听了这话,净海恍然大悟,目光如电,赞道:「只要我们出手帮助你师兄,根本用不上几十年,连一日功夫都不需要,就能藉助此轮让他飞入空无,而这么一来,就相当於復现有山圣之事,必然天下瞩目!」
「那些法相的疑心,必然消散了!魏王也不必几十年方才能得到空无道的效忠,而是即刻就有这么一个助力!」
他也跟著拍起大腿来,看著眼前小和尚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欣赏,復又道:「这真是慢一分都不可——我们如今收了灯头首,也不必我去动身了,就让灯头首出去一趟,半点风险也不会有!」
「不止!」
明慧再拜,道:「此行过后,诸法相必然认为是传经相和我家莲世相联手,至少也是欠了人情,一来能够为传经相增添一道背景助力,二来——」
他笑道:「也能假意我道中莲世相仍然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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