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像一条冻僵的毒蛇。
他拿起那张A4纸。
纸上打印着几行字,字体整齐,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僵硬感,仿佛每个笔画都是被强行压进纸面的:
【解正先生:
欢迎回到起点。
您曾问我,潼关为何不回头找您。
现在,请您亲自验证答案。
推开左边第三格档案柜,拉出底层抽屉。
不要犹豫。
不要眨眼。
不要相信您看见的任何“真实”。】
落款处空白,只有一枚暗红色指印,指印纹路竟与解正右掌掌纹完全重合。
解正面无表情,将纸折好,塞进贴身衣袋。然后他转身,走向文件柜。
左边第三格。
他伸手拉开底层抽屉。
抽屉里没有档案,只有一面椭圆形铜镜,镜面蒙着厚厚一层灰,边缘蚀出细密绿锈。镜背刻着四个小字:“照影即真”。
解正盯着那面镜子,久久未动。
窗外暴雨声忽然远去,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室内温度骤降,台灯光芒开始频闪,每一次明灭,铜镜表面的灰尘便少一分。当灯光第五次熄灭又亮起时,镜面已清晰如初。
镜中映出解正的脸。
左半边正常,苍白,冷峻,眉骨高耸,眼神锐利如刀。
右半边……却是一片蠕动的暗红血肉,皮肉翻卷,隐约可见其下交错的金属骨架与缠绕的黑色导线。血肉中央,一只竖瞳缓缓睁开,瞳孔里没有倒影,只有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井口边缘,站着一个穿蓝工装的男人,正朝他抬起手——
解正猛地抬手,一拳砸向镜面!
“哐当!”
铜镜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面镜面。但诡异的是,镜中那只竖瞳并未消失,反而透过每一道裂缝,齐刷刷地盯住了他。
就在这时,台灯“滋啦”一声爆裂,整个房间陷入绝对黑暗。
唯有镜中竖瞳,幽幽发光。
解正站在原地,呼吸平稳,甚至微微勾起左嘴角。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你不是古青云的棋子……你是他为自己留的退路。”
黑暗中,他右手缓缓探入衣袋,掏出那张A4纸。纸在他掌心自动展开,那些打印字迹竟开始流动、重组,最终化作一行全新的血字:
【恭喜通关‘守夜人’试炼第一环。
请前往地下室B-7,取回您的‘校准密钥’。
注意:密钥有主,切勿触碰他人之物。
——古青云·留】
解正冷笑一声,将纸揉成一团,随手抛出。
纸团在半空燃烧,火焰却是冰冷的幽蓝色,烧尽后,灰烬落地,竟凝成一枚小小的铜钥匙,齿纹扭曲,顶端铸着一只闭目的猫头鹰。
他弯腰拾起。
钥匙入手冰凉,却在他掌心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
与此同时,整栋楼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墙壁簌簌掉灰,水泥管迸裂,暗红霉斑疯狂蔓延,眨眼间爬满天花板,汇成一行巨大的、不断滴血的文字:
【井已开。守夜人归位。】
解正抬头,看着那行血字,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彻彻底底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冰冷的了悟。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角落——那里原本只有一堵墙,此刻却随着震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内,是向下延伸的混凝土台阶,台阶两侧墙壁上,每隔三阶便嵌着一枚幽蓝火苗,火苗摇曳,照亮下方无尽黑暗。
解正踏上第一级台阶。
脚步落下时,身后办公室的门无声关闭,铜镜碎片在黑暗中自行拼合,镜面映出他离去的背影——但那背影右肩之上,赫然浮现出一只半透明的蓝工装手臂,正缓缓抬起,五指张开,轻轻搭在他肩头。
台阶漫长,仿佛通向地心。
解正一边下行,一边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得可怕:
“潼关……你一直以为自己在追鬼。
可你有没有想过——
你追的那只鬼,
从来就住在你自己心里?”
最后一级台阶踏下,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可及,隐没在浓稠黑暗中。地面由无数块巨型钢板拼接而成,每块钢板上都蚀刻着繁复纹路,纹路中心,是一个个直径三米的圆形凹槽——每一个凹槽底部,都静静躺着一口青黑色枯井。
整整一百零八口。
而正中央,一座孤零零的水泥平台高高矗立。平台上,一把太师椅背对他而设。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微微侧头,似乎在聆听什么。
解正停下脚步,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钢板上溅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他没有靠近,只是隔着百米距离,静静注视着那背影。
许久,他开口,声音在空旷地下空间里激起层层回响:
“季礼。”
椅子上的身影缓缓转过头。
那张脸,正是季礼。
但又不是季礼。
他的双眼,一只是正常的黑色,另一只,则是一片纯粹、空洞、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
而他的嘴角,正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上撕裂,直至耳根。
季礼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属于人类的情绪。
只有一口枯井,正在缓缓张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