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裹着轮回万载的苍凉：“原来如此……他不是要偷我的力量。”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片翻腾紫雾。赤金纹章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纯粹、炽白、近乎虚无的火焰。火焰无声燃烧，没有温度，却让周遭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灰白背景如蜡般融化、滴落。
“他是想……把我变成他的‘神格’雏形。”
秃头披风侠瞳孔骤缩：“啥？！”
“邪神赐予他的能力，根本不是窃取或复制。”火麟飞掌心白焰越燃越盛，焰心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座由无数张火麟飞面孔堆砌而成的、不断崩塌又重生的巴别塔，“是‘锚定’。以我的毛发为坐标，以我的天赋为蓝图，以我的存在为基石……铸造一尊只属于他自己的、行走于现实的邪神分身。”
天使彦的光刃第一次出现细微震颤：“所以他需要持续接触你……不是为了获取，是为了‘校准’。”
“对。”火麟飞一步踏出，白焰如潮水般漫过他全身，校服化为灰烬，露出底下流转着星砂般光点的赤金色战甲。战甲肩甲处，一枚新生的暗紫符文正剧烈搏动，与远处紫雾中竖瞳的节奏完全同步。“他每多看我一眼，每多靠近我一米，他体内那尊伪神就更真实一分。而我……”
他猛地攥拳，白焰轰然炸开，冲击波扫过之处，紫雾如沸水泼雪般嘶嘶消散，露出底下惊恐扭曲的林风脸庞——那张脸正从教学楼废墟中缓缓升起，皮肤下无数紫线疯狂游走，双眼已彻底化为两团旋转的暗紫漩涡。
“我每多一次反抗，每多一次使用力量，就在为他那尊伪神……注入神性燃料。”
林风悬浮在半空，嘴角咧开直至耳根，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咯咯声：“火麟飞……我的锚……我的神格……献祭完成时……你将成为我冠冕上最亮的星……”
话音未落，天使彦的光刃已洞穿其眉心。可林风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额头上滋滋冒烟的伤口，反而狂笑着张开双臂，任由光刃贯穿胸膛：“来啊！砍得越深……我的神格汲取就越快！”
秃头披风侠怒吼着扑上，电磁力场全功率爆发，将林风整个人裹进高压电浆球。可电浆球内，林风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晶化，皮肤表面浮现出精密繁复的暗紫电路，每一道纹路都精准复刻着火麟飞战甲的构造细节。
火麟飞静静看着这一切，白焰在他周身缓缓收束，最终凝成一枚悬浮于掌心的、只有米粒大小的炽白火种。火种表面，无数微小的火麟飞影像在生灭，在呐喊，在燃烧。
“所以，真正的陷阱从来不是他。”火麟飞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是我自己。”
他抬手，将那枚炽白火种，轻轻按向自己左眼。
“既然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祭坛……那就让我，亲手焚毁这座祭坛。”
左眼瞳孔骤然化为一片纯白。白焰顺着眼眶奔涌而出，却并未焚烧血肉，而是沿着他全身战甲的缝隙钻入，所过之处，赤金战甲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早已被紫线浸透的、半透明的躯体。那些紫线在白焰中发出凄厉尖啸，疯狂向心脏处收缩，试图护住核心。
但火麟飞的右手，已如闪电般探入自己胸腔。
没有鲜血喷溅。他的手指捏住的，是一颗正在疯狂搏动的、表面覆盖着暗紫符文的心脏。心脏旁边，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布满裂痕的青铜铃铛——那是他第一世轮回时，天羽亲手为他系在颈间的平安符，早已被邪神之力腐蚀得面目全非，却始终未曾碎裂。
“你借我的毛发为引，锚定我的命格……”火麟飞指尖发力，心脏表面的紫符文寸寸崩解，“可你忘了问一句——”
他猛地攥紧，心脏与青铜铃铛同时爆裂！
“我的命格，是谁给的？”
轰——！！！
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寂静。所有紫雾、所有水晶花、所有林风脸庞……乃至远处城市天际线上悬浮的墨色球体，都在这寂静中寸寸剥落、化为齑粉。林风悬浮在半空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寸寸褪色、风化，最终化作漫天灰白尘埃，随风飘散。
唯有那枚青铜铃铛的碎片，在消散前迸发出最后一道微弱金光，轻轻落在火麟飞掌心，重新拼合成一枚完整的、温润如初的铃铛。
他喘息着，单膝跪地，左眼空洞的白色焰火渐渐熄灭，露出底下焦黑皲裂的眼窝。右眼缓缓抬起，看向远处教学楼废墟。林风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一小片焦黑的水泥地，以及地上静静躺着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张被烧得卷了边的初中生学生证，照片上少年笑容腼腆，名字栏写着：林风。
火麟飞伸手拾起，指尖拂过照片上少年的眼睛。那里，一丝极淡、极淡的紫意，正悄然隐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将学生证小心折好，塞进裤兜。然后转身，朝天使彦和秃头披风侠露出一个有点疲惫、却异常真实的笑容：“走吧。天羽说的红豆糕，应该还没凉。”
天使彦默默收起光刃，银发垂落，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震动。秃头披风侠吹了声口哨，挠挠锃亮的头皮：“行啊小子，够狠。下次再有这种活儿，记得先喊我，我给你录个全程。”
三人并肩走向城市街道。夕阳正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边缘，几缕尚未散尽的灰白雾气正缓缓升腾，融入渐暗的天幕。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曾被紫雾笼罩的教学楼废墟上，一株细弱的野草正从水泥裂缝中钻出嫩芽。草叶尖端，一点微不可察的、纯净的翠绿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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