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孙这辈子都没受过这委屈。
长老院的人,都是眼高于顶,狂道没边儿。
他是院长的亲孙子,更是从来都威风八面,骄傲自大。
现在被艳罩门三个不知名的小人物一顿骂,他恨得牙根痒痒:
“好好好,你们行,啊你们行,你们真行啊!”
赵日天拎着菜刀指着他:“你滚不滚?我砍死你啊!?”
不二孙气的天灵盖都快掀起来了!
彩云和追月拉着他往外走,他还放狠话:“你们给我记着,记着今天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出了门去,不二孙还返回......
“师父,出事了!”陆程文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喘息和慌乱,像是刚被踹了一脚又爬起来似的,“福临他们……全被人制住了!对方实力太强,我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他逼我打电话,说要跟您当面谈票据的事——就在城西老码头三号货仓,限您一小时内到,否则……福临的命,就留在这儿喂海鸥了。”
电话那头沉默得异常。不是犹豫,而是某种被强行掐断呼吸的凝滞。
十秒后,临江仙的声音才响起,低沉、平缓,却像铁片刮过青砖:“你确定,是他?”
陆程文喉结滚动,眼角余光扫过老郑——面具纹丝不动,拐杖顶端一点幽光微闪,仿佛早已预料这句反问。他咬牙接道:“不是他,还能是谁?能一招废掉福临肋骨、封死寿临气门、让禄临连经脉震颤都压不住的人……整个东南,除了您,还有谁?可您现在正跟我通着电话,人还在宾馆打坐呢。”
临江仙没接这茬,只缓缓道:“地址再说一遍。”
“城西老码头三号货仓。东侧锈铁门,门锁已坏,推一下就开。”陆程文说完,顿了顿,忽然压低嗓音,近乎耳语,“师父……他手里有‘青蚨引’。”
老郑面具下的眼瞳骤然一缩。
临江仙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刮擦般的冷哼——那是他随身三十年不离手的青铜镇纸,被无意识捏裂一角时发出的声响。
电话挂断。
老郑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一拭,划出半道暗红血痕——方才陆程文拨号时,指甲早已刺破掌心。他没看,只是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转身走向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夜色浓稠如墨,远处江面浮着几点渔火,而货仓方向,黑得彻底,连虫鸣都断了。
“你很聪明。”老郑忽然开口,嗓音仍嘶哑,却不再刻意压低,“知道用‘青蚨引’三个字,逼他亲自赴约。”
陆程文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肩膀抖得厉害,不是怕,是脱力:“我不聪明……我只是比谁都清楚,他这辈子最恨两样东西:一是背叛,二是……有人动他徒弟的命格根基。青蚨引是唐门禁术,炼魂蚀魄,专破先天命格——福临出生时被他亲手点过‘天枢穴’,寿临修的是‘九转回阳功’,禄临练的是‘太阴胎息法’……若真被青蚨引沾了魂火,三人丹田尽毁,永世不能聚气,连凡人都不如。”
老郑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所以你撒谎。”
“对。”陆程文扯出个惨笑,“青蚨引早被我烧了。但我知道,只要这三个字出口,临江仙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他不会赌——他输不起。”
老郑终于转过身,面具在昏光里泛着冷釉:“你不怕他来了,当场拆穿你?”
“怕。”陆程文抹了把脸,手指蹭下几道灰痕,“但他更怕三个人真死在我手上。我押的是他的‘不忍’,不是他的‘不信’。”
老郑静了片刻,忽而低笑一声,短促、干燥,像枯枝折断:“颂圣朝影养了个废物孙子,却养出了个……毒蛇。”
陆程文没应声,只是盯着自己掌心那道血口子,慢慢舔了一下,咸腥味混着铁锈气直冲脑仁。
老郑踱到福临身边,蹲下,指尖在他颈侧探了探脉搏,又拂开他眼皮——瞳孔散而不乱,神志未失,只是痛得浑身抽搐,牙齿咬破嘴唇,血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刚才说,临江仙不懂理财?”老郑忽然问。
陆程文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懂。但他信不过钱。他信的是‘势’,是‘理’,是‘规矩’。两百亿对他而言不是数字,是烫手山芋——长老院内部早分了派系,有人想拿钱扩军,有人想买通海外宗门,有人想重建‘昆仑墟’旧址……他若独吞,不出三天,就会被自己人围在‘云台殿’里,用《戒律十三条》一条条剐干净。”
老郑点头:“所以他必须找你合作。”
“对。”陆程文苦笑,“他需要一个替他数钱、洗钱、藏钱、甚至……替他挨刀的人。而我,刚好缺一个能压住所有长老、让我在江南站稳脚跟的靠山。我们之间,从来不是信任,是互为刀鞘。”
窗外,风突然大了。
江风卷着咸湿气息撞进窗缝,吹得地上散落的几张钞票边角哗啦翻飞——那是陆程文之前从保险柜里取出来、准备应付突发状况的“备用金”,此刻却像几片褪色的纸钱,在冷光里飘摇不定。
老郑忽然起身,走到床边,掀开枕头——底下压着一本皮面笔记本,边角磨损,铜扣锈迹斑斑。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每日出入账目、联络人代号、交易时间节点,甚至标注了某次通话中对方呼吸频率的异常波动。
陆程文瞳孔一缩:“你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给霍文婷倒茶时,我就坐在隔壁包厢。”老郑合上本子,扔还给他,“你每一步都在算,可惜……算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
老郑盯着他,面具缝隙里目光如钉:“人心,不是账本。你算尽了利害,却忘了——临江仙收徒,不看天赋,不看家世,只看一样。”
陆程文喉咙发干:“……看什么?”
“看‘心灯’。”
老郑声音陡然沉下去,像钟槌撞入古井:“他三个徒弟,心灯都亮着。而你……”他顿了顿,拐杖尖端缓缓点向陆程文胸口,“你的灯,早灭了十年。”
陆程文猛地呛咳起来,不是装的。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他低头,掌心赫然洇开一片暗红——不是伤口渗血,是五脏六腑被无形气劲震得微裂,血气逆涌。
老郑没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住:“对了,提醒你一句——不二孙没死。”
陆程文抬头,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他逃出来时,经过‘渡厄巷’第七个路灯杆。”老郑声音平淡无波,“灯杆底部,有道新刻的‘卍’字。那是‘慈航门’的记号。他们救了他,还顺手……替他解了身上七处暗伤,包括临江仙徒弟用‘锁龙针’扎进去的‘玄机穴’。”
陆程文脸色彻底白了。
慈航门——与长老院并称“南北双柱”,却是公认的江湖清流,从不插手金钱纷争,只救该救之人。他们出手,等于在说:不二孙,不是罪人,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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