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一张薄薄的信封,递给老太太。
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史密斯站在白宫南草坪,胸前别着总统授予的“公共服务杰出贡献奖”勋章,笑容灿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2017年授勋当日,他亲手将奖金支票兑换成现金,存入开曼群岛账户,未申报个人所得税。”
老太太只扫了一眼,便把照片推还给他:“这张没用。他早把税务漏洞补上了。”
“我知道。”陆程文收回照片,又抽出第二张——这次是史密斯在拉斯维加斯某私人赌场的监控截图,画面里他正把一叠筹码推给一名亚裔面孔的年轻人,对方手腕上戴着块百达翡丽,表盘反光处隐约可见霍氏集团LOGO。
“这不是霍氏的人。”霍云霆脱口而出。
“是霍氏去年解雇的合规总监。”陆程文平静道,“他被开除当天,史密斯就聘他做了‘政策顾问’,月薪八万,外加项目分成。赌场那晚,他们谈的是如何把霍氏新能源补贴款,通过三十八家空壳公司,最终转进史密斯女婿控股的医疗器械公司——那家公司,上周刚拿下国防部‘战地急救包’独家供应合同。”
老太太指尖敲了敲藤椅扶手:“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今早六点。”陆程文说,“监控录像、银行流水、邮件往来,全在我U盘里。但我不会交给媒体,也不会捅给FBI。”
霍云霆追问:“那你打算……”
“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带着这份材料,去史密斯办公室。”陆程文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不是去求他,是去跟他谈一笔新生意——他帮我过桥,我帮他抹平账目。五十亿到账后,我分他五个点,够他买下整座棕榈滩岛。但他得签一份《永久沉默协议》,并主动向参议院申请‘健康原因’辞去拨款委员会主席职务。”
花园里静得只剩紫藤叶沙沙摇曳。
良久,老太太开口:“你不怕他反咬一口?”
“怕。”陆程文笑了,“所以他办公室的咖啡机,我昨天让人换了滤芯——新滤芯能吸附咖啡因,释放微量褪黑素。他最近总失眠,明天十点,正是他困意最浓的时候。那时谈事,他脑子清醒不了七成。”
霍云霆猛地站起身:“你连这个都算进去了?”
“不算进去,怎么叫‘苟’?”陆程文歪头一笑,眼角微扬,“您教我的,反派活着的前提,是让所有人觉得——他永远只想着自保,从不主动出击。可自保不是缩头,是把刀藏在袖口,等对方自己撞上来。”
老太太凝视他许久,忽然从竹篮底摸出一把铜钥匙,放在陆程文掌心。
钥匙冰凉,齿痕繁复,末端铸着一只衔枝凤凰。
“霍家老宅地窖,第三排第七个酒柜。最底下那箱‘1952年汾酒’,是我嫁给你爷爷时陪嫁的。当时说好了,谁能让霍家在海外真正站稳脚跟,谁就有权开那箱酒。”
陆程文低头看着钥匙,没接。
“现在它归你了。”老太太声音很淡,“但有个条件——酒可以喝,瓶不能碎。霍家的规矩,破瓶者,逐出族谱。”
陆程文终于伸手,拇指摩挲过凤凰眼睛的刻痕:“我记住了。”
老太太点点头,忽又问:“你真不打算告诉霍文婷?”
陆程文动作微顿,随即摇头:“她现在在东京谈并购案,手机信号不好。等她回来,这事早办妥了。”
“她要是问起呢?”
“就说……”陆程文望向远处灯火次第亮起的城市天际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说服了史密斯,靠的是华夏白酒的回甘。”
霍云霆噗嗤笑出声,随即又憋住。
老太太却没笑,只慢慢合上竹篮盖子,紫藤花影斜斜铺满她半边衣襟。
夜风起了,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潮气。陆程文没再说话,只是俯身,将老太太膝头掉落的几片桂花轻轻拾起,放进她手边青瓷小碟里。
碟中已有七瓣,他添上第八瓣。
不多不少。
恰如他今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粒硝酸甘油,每一帧监控截图——不多不少,刚好够让史密斯睡不着觉,又不至于猝死;刚好够让克莱门扎警觉,却不敢撕破脸;刚好够让霍云霆看清他的底线,又不至于失了分寸。
他不是不凶,是凶得精准;不是不狠,是狠得无声。
花园铁门再次被推开,霍文婷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她穿着墨蓝西装裙,长发束成利落马尾,左手提着登机箱,右手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东京羽田机场的航班信息。
她一眼看见陆程文,脚步顿住,眉头微蹙:“你怎么在这儿?会议不是还没结束?”
陆程文直起身,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迎上去接过她的箱子:“结束了。史密斯先生临时有约,提前退场。”
霍文婷狐疑地扫他一眼,又看向母亲:“妈,他没惹祸吧?”
老太太笑着摇头:“没惹祸,倒像是……把祸给治了。”
霍文婷眸光一闪,转向陆程文:“真的?”
陆程文单手提起箱子,另一只手自然地搭上她肩头,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骗你做什么?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有她能听见,“你下次去东京,记得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我在你邮箱里留了份文件,标题叫《史密斯心脏保养指南》,密码是你生日倒序加三个零。”
霍文婷一愣,随即拧住他胳膊:“你黑我邮箱?!”
“没黑。”陆程文眨眨眼,“是你上次连着输错七次密码,系统自动给我发了重置链接。”
霍文婷气笑了,抬脚踹他小腿:“滚!”
陆程文笑着躲开,顺势牵起她的手,朝老宅方向走去。月光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道尚未干涸的墨迹。
霍云霆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追上去:“哎,等等!那箱汾酒……”
陆程文头也不回,只挥了挥手:“先存着。等您孙媳妇怀孕,我再开——那时候喝,才有回甘。”
老太太在藤椅上轻笑出声,笑声如檐角风铃,在渐浓的夜色里悠悠荡开。
而此刻,三百公里外的华盛顿,史密斯参议员正坐在书房,盯着电脑屏幕上一封匿名邮件。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张表格,标题栏写着:
【您过去五年所有未申报收入汇总】
【您女婿医疗器械公司近三年军购合同明细】
【您与克莱门扎家族资金往来时间轴】
最下方,一行小字如刀锋般锐利:
“七十二小时,已过去六小时零十七分钟。
药在雪茄盒,酒在酒柜,路在您脚下。
——一个只想苟着过日子的华夏姑爷敬上”
史密斯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微微发抖。
窗外,一盏路灯突然熄灭,黑暗如墨汁般漫过他惊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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