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上,磕破额头求我收下第一批北国药材订单时,我就知道,这姓霍的门楣,早晚要刻上‘陆’字。”
她拄杖起身,黑土小径上落叶无声:“你嫌我太急?可你看看这园子——”她拐杖点向东南角一丛倔强挺立的野蔷薇,“北国冻土里长出来的花,偏要栽在米国暖房里。根扎不深,风一吹就倒。可要是把它连根挖起,埋进黑土,浇上松江水……它自己就能活成一片林。”
陆程文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问:“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你不是来联姻的?”老太太摆摆手,“文婷第一次给你夹菜时,筷子抖得比筛糠还厉害——那丫头从小练剑,手腕稳得很。她装不像,你更藏不住。你给她夹虾仁,手悬在盘子上方停了零点三秒,是在算她指甲盖里有没有残留的氰化物试纸粉末。”
陆程文怔住。
“还有,”老太太转身,目光如刃,“你每次看文婷,视线都会在她左耳后三厘米处停驻——那里有颗痣,形状像北斗七星。可文婷左耳后根本没有痣。你真正盯着的,是她耳骨下方那个微型定位器接口。你早知道她在监视你,却一直假装不知道。”
陆程文慢慢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伪装褪尽,只剩下北国雪原般的冷寂与疲惫:“所以您从没信过我图谋霍氏。”
“信?”老太太轻笑,“我信你图的是命。霍家这滩浑水,早把文南泡成了毒蟾蜍,文婷也快被逼成雌豹。你往中间一站,不争不抢,反倒成了唯一能踩住他们脖子的人。”
她忽然压低声音:“程文,长老院那笔钱,真要洗回北国?”
陆程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洗回去,交给‘雪庐’。”
老太太深深看他一眼:“雪庐先生……是我师弟。”
陆程文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年离开长白山,不是因为叛出师门。”老太太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替我挡了三记‘九阴蚀骨掌’。脊椎碎了七节,现在躺在哈尔滨医大附属医院特护病房,靠呼吸机活着。那笔钱,是他用命换来的——替北国军工院买通境外技术封锁链,把‘启明芯片’原始架构图,塞进了霍氏去年采购的十万块服务器主板里。”
陆程文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老太太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刻着虬结古松,背面是两行小篆:“雪庐不雪,松骨犹存”。她将铜牌放进陆程文掌心,铜质冰凉,却似有余温:“拿着。明日午时,去霍氏地下三层B7区。那里没有监控,没有守卫,只有一扇门。门后是你真正要找的东西——不是钱,是‘启明’真正的源代码,和三百二十个北国工程师的临终遗嘱。”
陆程文攥紧铜牌,指节泛白:“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够狠,也够蠢。”老太太转身走向回廊,背影在墨兰掩映下竟显出几分苍劲,“狠到敢把血契当投名状,蠢到以为骗过所有人,就能骗过自己。可程文啊……”她忽而停步,未回头,“人这一辈子,最难骗的,从来不是别人,是自己心里那杆秤。”
风骤然大了,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扑向池面。陆程文站在原地,掌心铜牌烙铁般灼烫。他忽然想起昨夜醉酒后,霍文婷伏在他肩头喃喃的呓语:“陆程文……你身上有松脂味,像我爸坟头新栽的那棵樟子松……”
原来她早闻到了。
原来所有人,都在演。
可演到最后,谁还记得自己最初想演的是谁?
手机在裤袋震动,屏幕亮起:【龙傲天:霍文南刚调走全部私人保镖,说要去西海岸处理‘紧急并购案’。但他的专机燃油表显示,足够飞到哈萨克斯坦。】
陆程文没回,只将铜牌贴紧胸口,朝祠堂方向深深一揖。动作标准得如同演练过千遍——北国古礼,右袖掩左袖,额触三寸地。
小园深处,老太太驻足回望,拐杖轻点黑土:“老郑,备三牲,净香炉。告诉云霆,这次祭祖,不必请族老。就我们仨——他,文南,还有……”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程文挺直的脊背上,“还有咱们霍家,第一个姓陆的姑爷。”
老郑低声应诺,悄然退下。
陆程文直起身,抬手抹了把脸。指腹擦过颧骨,竟摸到一丝微咸。他怔了怔,随即扯出个笑,对着虚空某处,像是自嘲,又像告别:“龙傲天,赵日天……告诉你们个事儿——从现在起,我不洗钱了。”
他转身走向祠堂,西装后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半截乌木柄——那不是装饰,是北国“断岳”刀鞘。刀身尚未出鞘,寒意已割裂空气。
而此刻,霍氏主宅顶层,霍文南正推开保险柜,取出一支黑色U盘。他没注意到,柜门内侧镜面倒影里,自己身后三步远,站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那人右手插在裤袋,食指正缓缓摩挲枪套轮廓,左手却悄悄将一张便签纸,塞进了U盘插槽缝隙——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启明源码第三备份,已在你书房加湿器滤芯夹层。】
窗外,一架涂着霍氏徽标的湾流G650悄然滑入跑道。机翼下,三十七箱“低温量子电池”的货运单,正被某位海关职员用红笔圈出——货品编码第11位,赫然是陆程文惯用的生日数字。
风掠过霍家庄园每一寸土地,带着黑土的腥气,松针的凛冽,以及某种即将崩塌又重建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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