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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50章 陆程文深入敌后(第2页/共2页)

bsp;   “砍价?”她皱眉。

    “对,砍价。”他正色,“冷清秋砍价贼狠。上次买荔枝,硬是把老板从十八块讲到十二块,还顺走一把薄荷叶。我说她丢人,她反手把薄荷塞我嘴里,说‘你尝尝,这叫生活气儿’。”

    霍文婷低头看着自己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甲面涂着奶奶指定的裸粉色,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她慢慢把右手食指伸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不是用力,只是用牙齿抵着皮肤,感受那点微麻的痛感。

    陆程文没阻止。

    她松开牙,指尖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我小时候……”她声音很轻,“偷偷养过一只流浪猫。灰的,右耳缺了一小块。我把它藏在老宅后院的柴房里,每天放学溜进去喂它,给它缝小毯子。结果被管家发现,说‘霍家长女养野猫影响形象’,第二天猫就不见了。”

    陆程文静静听着。

    “我没找。我知道找了也没用。”她望着窗外雨幕,睫毛低垂,“但我把那只小毯子一直收着,压在衣柜最底层。去年整理旧物,拿出来一看,边角都发黄了,可针脚还是整整齐齐的。”

    雨声忽然小了些,像有人悄悄拧小了音量旋钮。楼下传来明地煞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都起来。活着的,自己报数;死了的,家属明天来领。现在,按我刚才说的规矩,输家退出南岭矿脉竞标——立刻,马上。”

    一阵窸窣杂音后,是十几个人沙哑的应答声,此起彼伏,疲惫而驯服。

    霍文婷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像卸掉千斤重担。她仰起脸,雨水般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亮得惊人:“陆程文。”

    “嗯?”

    “你说得对。”她忽然伸手,指尖戳了戳他胸口,“我确实……不是废了。”

    陆程文挑眉:“哦?”

    “我是霍文婷。”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刀锋刮过琉璃,“不是霍家的提线木偶,不是奶奶的养老安慰剂,不是哥哥眼里随时可以替换的备胎——我是我自己。”

    她抓起桌上半瓶红酒,也不找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她下颌滑落,在锁骨凹陷处积成一小汪暗红,又被她抬手一抹,尽数擦在真丝衬衫袖口上,洇开一片深色印记。

    “今晚,”她抹完酒渍,把空酒瓶往桌上一顿,瓶底磕出清脆响声,“我不回房间。”

    陆程文:“……你想干啥?”

    霍文婷站起身,裙摆垂落,身形挺直如初春新竹。她解下腕上那只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随手放进陆程文掌心:“替我保管。”

    陆程文一愣:“这表……”

    “它太重了。”她笑了笑,转身走向楼梯口,高跟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嗒、嗒、嗒,节奏分明,“我要下去。”

    “下面全是泥水和伤员。”

    “我知道。”她回头,雨光映亮她眸中星火,“但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是怎么输的——不是通过财报,不是通过新闻通稿,是看着他们跪在地上,亲口认输。”

    陆程文没拦。他摩挲着掌心冰凉的表壳,忽然问:“霍文婷。”

    她停步,侧影被廊灯拉得纤长。

    “如果……”他声音很轻,“如果你赢了,你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霍文婷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一把扯下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乌黑长发倾泻而下,遮住半边脸颊,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颈侧。她抬手拢了拢,发尾扫过锁骨,像某种无声的加冕。

    “我想……”她望着楼下湿漉漉的庭院,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买一整条街的臭豆腐,挨家挨户敲门,塞给他们,然后站在街口,看所有人抱着油纸包,一边烫得直哈气,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陆程文怔住。

    霍文婷已经转身走下楼梯,高跟鞋踏过积水,溅起细碎水花。她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雨夜里:

    “你要是敢笑,我就把你纹的那只王八,改成乌龟爬行图。”

    陆程文低头看着掌心名贵腕表,又抬头望向她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忽然弯起嘴角。他把表塞进裤兜,大步跟了上去。

    庭院里,十几个男人横七竖八躺在泥水里,听见脚步声齐刷刷抬头。明地煞站在中央,黑袍滴水,目光如电射向霍文婷。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场中唯一还算干净的青石阶前,抬脚踩上去。裙摆被夜风吹得猎猎翻飞,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都起来。”她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雨声,“既然输了,就按规矩办。南岭矿脉,霍氏全盘接手。明天上午九点,签约。”

    没人吭声。有人想爬起来,膝盖一软又跪回去;有人抹着脸上的泥水,眼神却死死盯住她手腕——那里本该有表,如今空空如也。

    霍文婷忽然弯腰,从积水里捞起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石头湿滑冰冷,她掂了掂,忽然扬手,朝远处一棵老槐树掷去!

    “啪!”

    石子击中树干,惊起一群夜栖的乌鸦,扑棱棱飞向墨蓝天幕。

    “看见了吗?”她指着那棵槐树,声音清越如裂帛,“它扎根三十年,被雷劈过两次,树心空了,可年轮还在长。你们输的不是钱,是胆气——连被雷劈都不敢抬头看看天的人,凭什么跟我争未来?”

    雨,不知何时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银瀑倾泻,恰好笼罩在她身上。她站在光里,发丝飞扬,裙裾翻涌,像一尊刚挣脱桎梏的神祇。

    陆程文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她。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冷清秋是篝火,热烈明亮,暖了人心;

    而霍文婷,是深埋地下的岩浆,沉默千年,一旦奔涌,便是改天换地。

    她不需要谁来拯救,

    她只是……需要一场雨,淋醒自己。

    而这场雨,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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