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刀扫过明地煞藏身的廊柱阴影,“有人替他死。有人替他活。有人……替他守着这匣子,等一个不肯低头的傻子。”
廊柱后,明地煞缓缓踱出,手里捏着半截断剑——剑身斑驳,却赫然刻着“浑天罡”三字狂草!
他嗤笑一声,将断剑随手抛向唐棠:“喏,当年我砍的。剑是假的,人也是假的。你们艳罩门那群废物,连师父的棺材板都压不牢,还敢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唐棠接住断剑,指尖触到剑脊内侧一行微凸小字:**“此剑赠程文,若见血光,勿信他人”**
她呼吸一窒。
明地煞却已转向陆程文,语气陡然转柔,竟带着几分近乎慈爱的叹息:“孩子,看见没?你师父根本没把你当人养,他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
他轻轻一弹指。
远处昏迷的一号队员闷哼一声,脖颈处突然绽开三朵细小血花——那三枚蚀骨针,竟自行破皮而出,悬浮半空,针尖齐刷刷指向陆程文!
“现在,”明地煞微笑,“轮到你选了。”
“要么,接过这匣子,承认自己就是条狗,从此听我调遣,替我清理门户,把那些骂过我的、笑过我的、看不起我的人……”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一个一个,做成傀儡。”
“要么——”他忽然抬手,狠狠一掌按在龙傲天后心!
龙傲天身形剧震,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嘴角却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明地煞狞笑着,将龙傲天往前一推,直面陆程文:“你亲手杀了他。证明你够狠,够绝,够资格……当我明地煞唯一的传人!”
死寂。
只有怯气散的淡紫色雾气还在梁柱间无声游荡。
陆程文盯着龙傲天染血的后襟,盯着他微微佝偻的脊背,盯着那柄断剑上尚未干涸的旧血——
忽然,他笑了。
不是讥讽,不是癫狂,而是卸下万斤重担般的轻松。
他抬手,慢慢解下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青铜腰牌——正面铸着艳罩门徽记,背面却用极细阴刻写着一行小字:“陆程文,唐门弃徒,自今日起,与艳罩门再无瓜葛。”
腰牌被他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弯腰,拾起唐棠掉落的毒针。
所有人呼吸停滞。
他攥紧针筒,针尖却缓缓转向自己左臂内侧!
“不——!”明地煞瞳孔骤缩,扑身欲阻!
晚了。
陆程文手臂肌肉绷紧如铁,针尖刺破皮肤,毫不犹豫地狠狠按下活塞!
幽蓝液体瞬间注入血脉。
他身体猛地一颤,额角青筋暴起,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你疯了?!”唐棠嘶吼。
陆程文却抬起眼,望向明地煞,一字一句,清晰如刀:“您说得对……我师父,确实没把我当人。”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可您……也没把我当人啊。”
话音未落,他左手闪电般探出,竟不是攻击明地煞,而是狠狠掐住自己咽喉!
“咔吧”一声脆响——
他竟生生拗断了自己的喉骨!
鲜血从指缝狂涌而出,他却笑得更加畅快,喉头汩汩冒泡,含糊不清地挤出最后几个字:
“现在……我既不是……艳罩门的狗……”
“也不是……您的傀儡……”
“我是……”
他猛地抬头,涣散的瞳孔深处,一点金芒骤然炸开!
“——我自己!!!”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是真气,不是罡风,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蛮荒、更接近天地初开时混沌本源的力量!
梁柱崩裂!
瓦砾如雨!
唐棠被掀飞撞上墙壁,耳膜嗡鸣,眼前发黑。
明地煞竟被这股气浪逼得连退七步,袖袍猎猎如燃,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骇:“这……这不可能!《九劫金身》第九重……怎么可能……”
龙傲天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地面,肩膀剧烈颤抖,却仰起头,望着那团被金光包裹的残躯,老泪纵横。
“好……好啊……”他嘶哑低语,“大师兄……您赌赢了……”
金光中,陆程文缓缓站直。
断喉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符文流转。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轻轻一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抬眼,目光扫过明地煞,扫过龙傲天,最后落在唐棠脸上。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唐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仿佛两块玄铁在摩擦,“麻烦转告唐门——即日起,陆程文,正式退出江湖。”
“从此……”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院门,背影在漫天金光中渐渐模糊,唯有声音悠悠回荡:
“……只做自己的主人。”
明地煞僵在原地,手中断剑“当啷”落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昆仑断崖上,浑天罡抱着幼年陆程文,指着漫天星斗说:“这孩子眼里有火,不是烧别人的火,是烧自己的火。”
那时他嗤之以鼻。
如今,那火烧起来了。
烧穿了所有算计,所有阴谋,所有高高在上的俯视。
烧得他这位活了百年的“一代宗师”,第一次尝到了……名为“渺小”的滋味。
唐棠挣扎着爬起,扶住摇摇欲坠的廊柱。
她看着陆程文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手中断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妈的……”她啐出一口血沫,声音却格外清亮,“这舔狗……终于不当了?”
远处,一声悠长狼啸划破夜空。
风起。
云散。
月光如练,静静铺满整个废墟。
(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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