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扑向陆程文。但就在距离三丈时,脚下青砖轰然爆裂——唐万里不知何时已掠至他身侧,手中唐门秘制“千机弩”正抵住他后心,弩尖寒光闪烁:“圣兄,且慢。有些账,咱们得算清楚。”
唐万里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托着一枚巴掌大的玄铁匣。匣盖自动开启,里面静静躺着半枚玉珏,缺口处泛着幽蓝微光。“铁赤王前辈说得对,盟约原件在此。”他声音沙哑,“但前辈漏说了一事——当年签字时,唐家先祖额外加了‘共守’条款:若姜氏与长老院任一方背盟,唐门有权执玉珏,开‘天罚台’,请出埋在地底三百年的……十三具‘守约尸傀’。”
话音落,地底传来沉闷鼓声。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让在场所有武者丹田一滞。连姜商与颂圣朝影都面露骇然。守约尸傀?那不是传说中被钉在九嶷山阴脉里的上古凶物?!
铁赤王却神色如常,甚至轻轻颔首:“唐门果然留了后手。”
唐万里苦笑:“前辈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逼我掀底牌?”
“因为有人比你更怕。”铁赤王目光扫过圣无忧惨白的脸,“比如,那个躲在‘玄冥渊’底下,靠吞噬百家血脉续命的……老东西。”
圣无忧身形猛地一僵。
“你……”他喉结上下滚动,“你怎么会知道‘玄冥渊’?!”
铁赤王没答,只抬手指向远处。众人顺着他指尖望去,只见姜家祖祠废墟之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座三丈高的青铜鼎。鼎腹蚀刻着无数扭曲人面,鼎口蒸腾着灰白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只布满青黑色血管的巨大眼球,正缓缓转动。
“姜家祖祠地宫之下,镇着的从来不是什么‘龙脉’。”铁赤王的声音像刀锋刮过青铜鼎壁,“是玄冥渊入口。而你们圣家……世代为它看门。”
圣无忧踉跄后退半步,脚下青砖寸寸龟裂:“你胡说!我圣家乃上古医道传人……”
“医道?”铁赤王冷笑,“用活人脊髓炼‘续命膏’,拿婴孩啼哭养‘听魂蛊’,这叫医道?姜远征喝的那碗药里,就有三滴玄冥渊底渗出的‘阴髓’——若非他天生阳火炽盛,早该在七日前化为脓血。”
姜远征闻言哈哈大笑,一把扯下染血绷带,右眼赫然变成纯金色竖瞳:“老子知道!所以才敢喝!”
圣无忧如遭雷击,怔怔看着那枚金瞳,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鸣,转身便欲遁入虚空。但唐万里手中玄铁匣突然暴起强光,十三道锁链虚影自地底冲天而起,缠住他四肢百骸——正是唐门失传已久的“缚神锁”!
“等等!”陆程文突然高喊,挣扎着爬起,“圣前辈!你女儿还在姜家地牢!”
圣无忧遁势骤停。
“她……”他声音嘶哑如破锣,“她不是我女儿……是玄冥渊用我妻骨血……造的‘活鼎’……”
“我知道。”陆程文喘着气,从怀中掏出一块碎玉佩——正是圣无忧贴身佩戴之物,边缘还沾着干涸血迹,“昨夜我撬开地牢时,看见她腕上烙着‘玄冥’二字。但她在玉佩背面,刻了三个字。”
他举起玉佩,阳光穿透碎裂纹路,映出背面三个娟秀小字:「救爹爹」。
圣无忧浑身剧震,眼角迸出血泪。他忽然仰天长啸,啸声中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怆:“三百年了……我们圣家替它守门三百年……可它许诺的‘永生’呢?!它只给我一具行尸走肉的女儿!!”
啸声未绝,他反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
“不要!”姜远征怒吼。
但晚了。
圣无忧颅骨碎裂的脆响中,一团漆黑如墨的液体自他七窍喷涌而出,落地即燃,烧成幽蓝色火焰。火焰中,无数扭曲人脸浮现又湮灭,最终凝成一张苍老面孔,桀桀怪笑:“小辈,你以为自毁就能断因果?你的血,早已是玄冥渊的引路灯!”
话音未落,那团幽火猛地暴涨,化作一条黑龙虚影,张口噬向最近的姜远征!
千钧一发之际,铁赤王终于出手。
他并未拦截黑龙,而是并指如刀,狠狠刺入自己左胸!
噗——
赤金色血液喷涌而出,竟在半空凝成一柄三寸小剑,闪电般射入黑龙虚影眉心。黑龙惨嚎,虚影剧烈扭曲,最终化作点点星火,尽数没入铁赤王喷出的血液之中。
“你……”圣无忧残魂在血火中挣扎,“你以自身精血为引,镇压玄冥渊?!”
铁赤王低头看着胸前伤口,赤鳞正以惊人速度覆盖创面。他抬眸,目光如电:“玄冥渊不是你们圣家的枷锁,是整个江湖的毒瘤。三百年来,它借百家血脉滋养自身,暗中操控各大家族兴衰——姜家衰败,是因为玄冥渊吸干了他们祖坟龙气;长老院式微,是因它蛀空了镇派剑的剑魂;唐门崛起,不过是因为它需要一个新爪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而今天,它最怕的,不是姜商的戟,不是颂圣朝影的剑,不是唐万里的弩,甚至不是我铁赤王的血。”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铁赤王缓缓抬起右手,指向陆程文:“是这个商人。”
陆程文愣住:“啊?”
“因为他不懂规矩。”铁赤王眼中竟有笑意,“他不认门派,不敬祖训,不惧因果。他赚钱时,把玄冥渊当普通客户报价;他打架时,把玄冥渊当潜在供货商评估风险。他甚至……”铁赤王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哗啦展开,“把玄冥渊这三百年来‘采购清单’都记下来了——包括,哪年哪月,用了多少童男童女脊髓,炼了几炉‘续命膏’,又把多少‘活鼎’卖给了哪家门派。”
账册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末尾还有朱批:“价格虚高,建议引入三家供应商竞价。另,童男童女质量不稳定,建议改用‘自愿捐献’模式,提高客户粘性。”
全场鸦雀无声。
连地上呻吟的伤者都忘了喊痛。
陆程文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那个……主要是他们给的定金太厚,我不记账怕回头赖账。”
铁赤王合上账册,郑重递向陆程文:“所以,这场战争的最终结局,不该由姜商或颂圣朝影决定。也不该由我,或唐万里决定。”
他目光灼灼:“该由你来定价。”
陆程文接过账册,指尖触到封皮上暗绣的赤色纹路——那是一条盘绕的龙,龙眼处嵌着半粒微不可察的金砂。
他忽然明白了。
这本账册,从来就不是什么证据。
是钥匙。
是打开玄冥渊真正入口的……唯一钥匙。
而铁赤王,早已把钥匙,亲手交到了一个商人手里。
风起了。
吹散硝烟,也吹动陆程文额前碎发。他低头看着手中账册,忽然抬头,对铁赤王咧嘴一笑:“前辈,这单生意……我能讲价吗?”
铁赤王大笑:“当然可以。只是——”
他抬手指向天边那七颗渐亮的星辰,声音陡然沉肃如钟:
“你得先活着,走到玄冥渊门口。”
话音未落,整片天地忽然剧烈震颤!
不是地震,不是剑气余波。
是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心跳。
咚——
咚——
咚——
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黑暗尽头,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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