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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27章 送君千里(第1页/共2页)

    陆程文急了:“你干什么呢?”

    “不是你说给他个痛快嘛!又咋啦?!”

    “不是你这个样子你杀狗呢?!咋地过年了要吃狗肉锅子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陆程文推开明地煞,扶起军师:“军师是个体面人!就算是现在各为其主,没有办法,那也是朋友!给朋友送行,得光明磊落,给足朋友面子,让他死得其所、死的光荣、死的伟大、死的惨烈无比才行!”

    军师委屈地劝:“算了算了,地煞公也是一片好心……”

    明地......

    风入松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过的泥塑,浑身汗如雨下,喉结上下滚动三次,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他攥着光剑的手指骨节泛白,剑身嗡鸣震颤,可那股蓄势待发的惊天真气,竟在陆程文擦肩而过的刹那——寸寸崩解,无声溃散。

    不是收招,是散功。

    他自己都吓住了。

    那一瞬,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不是没勇气出手,而是身体比脑子更早认清了现实——出手即死,连残影都留不下。

    陆程文脚步未停,长棍垂于身侧,铁锈斑驳的棍尖拖过青砖地面,刮出一道细长刺耳的嘶鸣,火星四溅。他目光穿透人群,越过卜算子微颤的刀锋,掠过唐万里骤然收紧的瞳孔,最终,落在药翁脸上。

    药翁端着那只青釉药罐的手,终于晃了一下。

    罐中半凝不凝的琥珀色药液微微荡漾,映出陆程文平静无波的倒影。

    “你……”药翁开口,声音竟有些哑,“不是陆程文。”

    陆程文停下。

    三丈之外,他站定,抬眸,唇角极淡地向上牵了一丝:“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悬于胸前半尺,“你们欠他的,该还了。”

    空气骤然凝滞。

    唐万里身后,一直沉默如影的军师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浑天罡?!”

    药翁霍然起身,药罐“咚”一声搁在石阶上,滚了半圈才停住:“不可能!他死了二十年!魂灯早灭!尸骨在北荒冻土里埋了十八年!”

    “魂灯?”陆程文轻笑,笑声却冷得像冰河裂开,“你们点的灯,照得见魂,照得见命么?”

    他掌心忽有微光浮起。

    不是真气,不是灵焰,而是一缕灰白雾气,薄如蝉翼,却沉如山岳。雾气之中,隐约浮现出半截断剑、一枚龟甲、三枚黑棋子,还有一卷烧得只剩边角的《九劫推演图》——图上血字未干,赫然是“第七劫,陆程文,代受”。

    全场死寂。

    姜小虎脸色剧变,一步跨前,却被药翁抬手拦住。

    “别动。”药翁盯着那缕灰雾,呼吸微促,“那是……本命残识烙印。不是夺舍,不是附体……是……是‘托命’。”

    “托命?”唐万里失声,“以命为契,将毕生所悟、所执、所恨,封入一人血脉神魂,待其临危濒死、心念崩毁之际,借其躯壳,燃尽余烬,再战一局?”

    “对。”药翁声音沙哑,“但代价是……施术者,永堕轮回之外,不得投胎,不入阴司,连名字都会从所有典籍、记忆、因果线里……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死死钉在陆程文脸上:“浑天罡,你疯了。”

    陆程文没应。

    他缓缓合拢手掌,那缕灰雾无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

    可就在灰雾消散的刹那,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方才那种神明俯瞰蝼蚁的漠然,而是一种……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疲惫,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他轻轻咳了一声,指尖抹过唇角,一痕暗红。

    “咳……这具身子,不太听话。”他低声说,声音已恢复成陆程文原本的质地,略带沙哑,却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刚才那一下,把他肋骨震裂了两根。”

    众人怔住。

    连风入松都忘了后退,只傻傻盯着他嘴角那抹血——不是敌人的,是陆程文自己的。

    药翁眼眶一热,猛地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唐万里却突然踏前一步,声音清越:“所以,从头到尾,你都在演?”

    陆程文抬眼看他,眼神澄澈:“演?我只是……按我的路走。”

    “什么路?”

    “苟着的路。”他扯了扯嘴角,“可有人不让我苟。”

    风入松这时才找回自己声音,抖着嗓子:“你……你真是陆程文?”

    陆程文没理他,只望向卜算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卜长老,我再问一遍——风归云,交是不交?”

    卜算子喉头滚动,手中长刀嗡嗡低鸣,似在哀鸣,又似在求饶。他盯着陆程文的眼睛,那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沉静的、不容置喙的决断。

    他知道,这一回,不是陆程文在逼他。

    是浑天罡的残识,是陆程文的命,是整个暗黑结界里被吞噬的十七个试炼者,是风归云亲手掐断的最后一根人命红线——共同压在他肩上。

    他若再拒,今日之后,长老院不必等内斗倾轧,自己先要被天下人唾骂至死。

    他慢慢放下刀。

    刀尖点地,发出一声沉闷钝响。

    “风归云……”卜算子闭了闭眼,“在我身后第三辆马车里。”

    风入松如遭雷击:“卜长老?!你疯了?!他是监察院通缉要犯,你怎能……”

    “闭嘴!”卜算子猛然暴喝,声震屋瓦,吓得风入松一个趔趄,“你可知他在暗黑结界里做了什么?!他用活人炼‘幽冥引’,抽魂炼魄,只为替他那个病入膏肓的私生子续命!十七个试炼者,全是被他骗进去的!他们临死前写的血书,就在我袖中!”

    他猛地撕开左袖,掏出一叠浸透暗褐色血渍的粗麻布片,狠狠摔在地上!

    布片散开,每一块上都用指甲或断骨刻着歪斜字迹:

    “风归云诱我入结界,说有机缘……”

    “他割我舌头,取我魂火,喂他儿子……”

    “救我……我不想当灯油……”

    “陆程文……若你活着……替我……捅他一刀……”

    最后一块布上,血字最深,也最颤抖:“陆兄……我信你……你若不死……替我……看看东海……潮……”

    风入松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不……不可能……他怎敢……他怎敢……”

    “他怎敢?”卜算子冷笑,目光扫过地上瘫软如泥的风归云,“他连把你这个结拜兄弟都瞒着,你猜,他信不信你?”

    风入松浑身一颤,忽然想起半月前风归云深夜来访,袖口沾着洗不净的腥气,递来一瓶“延寿丹”,说是他新得的秘方,专为风家老祖所炼……那时自己还夸他孝心可嘉。

    原来那瓶子里装的,是十七颗人魂碾碎熬成的膏。

    风入松胃里翻江倒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干呕不止,涕泪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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