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什么毒?”
“唐门新炼的‘七窍迷心散’。”龙傲天微笑,“你把它混进陆程文常喝的碧螺春里,说要看看他会不会当场跳脱衣舞。”
唐小豪脸色刷地惨白。
他当然记得。
那包毒粉,是他亲手碾碎、亲手调配、亲手投进茶罐的。
可陆程文喝了整整七天,非但没跳,反而每天清晨准时登门,给他送一束新鲜栀子花,附卡片一张,上书:“小豪哥今日宜静心,忌多嘴。”
龙傲天凑近他耳畔,气息温热:“你知道他为什么没跳吗?”
唐小豪喉咙发紧:“为……为什么?”
“因为他早把你的毒粉,换成了我配的安神膏。”龙傲天轻笑,“你投毒的当晚,我就拆了你茶罐底,换了层锡箔,底下压着张纸条——写的是你爹唐万里去年私吞姜家赔款三万两黄金的账本明细。第一页,就贴着你指纹。”
唐小豪双腿一软,差点跪倒。
苏慕神一把攥住他后颈,力道重得几乎捏碎骨头:“账本在哪?”
龙傲天耸肩:“烧了。灰都喂了山庄后山那头瘸腿驴。”
“你——!”
“别急。”龙傲天忽然抬手,指向远处主殿飞檐,“看那儿。”
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
隐龙山庄主殿顶上,不知何时立了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鸽爪绑着一卷明黄绢帛,在风里哗啦作响。
丁剑侠瞳孔骤缩:“那是……剑神令鸽!?”
话音未落,鸽子振翅而起,直扑唐小豪面门!
唐小豪本能抬手去挡。
绢帛却在离他鼻尖三寸处轰然爆开!
不是火,不是烟,是一蓬极细的金粉。
金粉遇风即散,化作数百个蝇头小楷,在半空悬浮不坠:
【唐小豪,唐门第八代嫡传,擅使‘千机引’,左手小指残缺,因幼时偷吃祭祖蜜饯被祠堂烛火烧灼所致。】
【汝于丙申年冬,私改唐门《毒经·卷三》第七页,将‘鹤顶红’用量由三钱改为五钱,致门内试药童子七死四残。】
【汝于庚子年夏,勾结北凉商队,倒卖唐门禁药‘蚀骨香’十七坛,所得白银尽数存入西蜀‘悦来钱庄’,户名‘唐小豪’,暗码‘栀子花开’。】
【今特赦尔三炷香时间。焚香,跪拜,自断左腕,或——】
金粉忽如活物般旋转,聚成最后一行字,猩红如血:
【或,交出陆程文所赠‘栀子香囊’。内藏剑神闭关密室之真钥,亦是你爹,亲手交给陆程文的‘投名状’。】
唐小豪浑身剧颤,右手猛地探入怀中——那里,正贴着他心口,躺着一只素白香囊,绣着半朵未开的栀子,线脚歪斜,却是他娘临终前最后一针。
他抬头,望向龙傲天。
龙傲天正慢条斯理解下腰间玉佩,啪地掰成两半。
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响;另一半抛给苏慕神。
玉佩裂面,赫然嵌着一枚微型青铜钥匙,形制古拙,与密室铜门上那把锁,严丝合缝。
“喏。”龙傲天吐掉玉渣,拍拍手,“真钥在这儿。假的,早让陆程文缝进唐门祖坟那块‘忠义千秋’碑里了——你爹跪着刻的,刻完就吐了三升血。”
苏慕神捏着钥匙,指节泛白。
他忽然想起昨夜,剑神闭关密室外,那扇本该万斤玄铁铸就的铜门,为何会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原来不是阵法失效。
是有人,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而插钥匙的人,正站在这里,嚼着玉佩,笑得像个刚偷完鸡的狐狸。
唐小豪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像破风箱在抽气。
他想骂,想吼,想掀翻这整座山庄。
可嘴唇翕动半天,只挤出一句:“……你们,到底是谁?”
龙傲天没答。
他忽然抬手,指向主殿侧门。
那里,不知何时立着一人。
青衫,布鞋,头发用根竹簪随意挽着,左手拎个紫砂壶,右手捏着半块桂花糕。见众人望来,他笑着挥了挥手,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
赵日天。
他身后,跟着两个姑娘。
一个穿兔耳朵发箍,一个涂荧光美甲。
两人中间,还夹着个穿唐门制式青袍的中年男人——正是唐万里。
唐万里满脸油汗,双手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块桂花糕,正拼命摇头,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赵日天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小豪哥,别问啦!你爹刚招了——密室钥匙,是他给的;转魂大阵漏洞,是他画的;连那场派对的BGM,都是他点的《好运来》remix版!”
他顿了顿,咽下糕点,笑嘻嘻补了句:
“对了,你娘临终前绣的香囊,里头根本没钥匙。只有一张纸条,写的是——”
“‘小豪,若你今日站在此处,便说明你已忘了娘教你的第一件事:舔狗,永远舔不到热豆腐。’”
唐小豪如遭雷击。
他踉跄后退,撞翻身后一张紫檀案几。案几上,数十份宾客名册哗啦散落。
最上面那份,墨迹未干。
署名栏里,龙傲天、赵日天、陆程文,三人名字并排而列,笔锋凌厉,墨色浓重。
而在他们名字下方,工工整整,另有一行小字:
【代签人:唐万里。】
【见证人:剑神(闭关中)。】
【备注:本届棋战特邀裁判组,全员持证上岗,含执业资格证书编号:JSH-2024-001至003。】
风过回廊。
卷起一页名册,打着旋儿飘向唐小豪脚边。
他低头,看见自己名字旁,不知何时被人用朱砂添了一行蝇头批注:
【唐小豪:舔狗反派预备役,考核期三年,试用期表现……不及格。】
他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只有一滴浑浊的泪,砸在朱砂字上,洇开一小团模糊的红。
像一滴,迟到了十八年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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