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废墟当中。但那些人的数量高海一样是记着的，而这些相加起来后，也还是有大概五分之一的玩家彻底死去，即使是高海也拉不回来了。

    这个数量的牺牲，或许已经算得上是场大胜了吧？

    虽然是在心底这么说，但高海还是高兴不起来。尽管知道不可能，但他心底其实还是希望，能够实现全员无伤通关这样的奇迹，就像是那些被他通关过的副本一样。然而这一次的敌人相比于过去实在是太过强大，而且也不像血花那样可以交流沟通。和这种只能硬碰硬的敌人战斗到最后的结果，便是无论如何都必须付出牺牲，注定不可能每个人都能活着看到胜利到来的那一天。

    “……”

    沉默之中，清楚的理解到这一点的高海，最后只是一路前行，来到一片完全崩塌了的，明显遭遇过极其猛烈的围攻的废墟区域。

    这里处于玩家防线的最外围区域，在真妃和千花成功抵达之前，便因为遭受到过于猛烈的攻击而被放弃，其中镇守的玩家也已经基本全部撤离到了更后方的防线，除了那个负责侾断后的，在支援抵达之前拖住了最多敌人的玩家。

    “是你么……高先生……”

    已经几乎完全看不出来原本模样的，全身都被密密麻麻的虫卵覆盖的小河树，在这一刻微微转头，朝着高海所在的方向嘶哑开口道。

    “嗯，是我。”

    高海走到了小河树的面前，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基本被执念物的力量完全吞噬，身上染满诅咒和污染的身影，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肃穆。

    在前线奋战的玩家当中，这一位是承担了最多火力，最大限度的阻拦了【医院】行动，并在防线需要后撤时主动断后阻止血肉怪物追杀玩家，保护了最多人的那一位。

    尽管后来赶到战场的真妃和千花实际上阻拦了更多的敌人，但单论玩家群体而言的话，这位已经陷入到必死的侵蚀污染之中，如今不过回光返照还残留些许意识的男人，毫无疑问是做到了极致的那一位。就像是在扭曲空间深处以全员牺牲为代价正面战胜了【医院】控制下的核心执念，成功引爆空间点的摸鱼帮和红结社玩家们一样，对于这样的人，高海有的只有百分之百的尊敬。

    只可惜，摸鱼帮和红结社的人因为死得还算痛快，没用受到太大污染所以能救回来，而眼前的小河树，高海已经没用办法挽救了。

    “这么严重的污染和侵蚀，你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啊？”

    注视着已经完全不成人形的小河树，高海有些感慨着的开口问道。

    尽管自己就是一个拥有超乎寻常意志的人，但此时见到这种真正拥有钢铁意志的同道中人，高海还是有些忍不住的发出了疑问。

    “坚持而已……从选择接受【虫巢】的那一刻起……便只是……坚持而已……”

    小河树似乎是笑了笑，可惜高海已经看不出来他脸上的表情了。

    没有办法清除他身上的污染，那些扭曲的力量和他的灵魂联系太紧密了，高海若是动用力量去清除反而会要了他的命。

    尝试凝固时间暂时将其保存起来等待将来寻求解决办法也是不行的，他身上的污染力量等级很高，其中不乏【医院】恼羞成怒直接出手所造成的损伤。这种损伤高海无法完全凝固起来，哪怕设法停止小河树本人的时间，侵蚀也还是会继续，他还是无法活下来。

    这场历经艰辛才获得的胜利，有的人注定无法亲眼见证，这一点即使是现在的高海也无法改变。

    再次深切的体会到这一点的高海，此时所能做的，便只有沉默而已。

    “高先生……”

    而似乎是从高海的沉默中理解到了什么，小河树再一次的出声，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了几分。

    “高先生……我们拯救这座城市了吗？”

    话语的内容听起来似乎是在询问，但高海听得出对方声音里的自信和自豪。相比他已经知道，当【医院】控制下的诡物不再出现，当高海主动出现在自己身旁的那一刻，便已经是宣告了真正的胜利到来，这一场，已经是毫无疑问的人类的胜利了。

    “嗯，是的，我们赢了。”

    于是高海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赢了啊……真是……太好了啊……”

    于是小河树再次的感慨一声，那最后维系生命的一点执念，也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

    嗡——

    伴随着燃烧的金色火焰，那被蛆虫和虫卵覆盖的身体燃烧起来，渐渐化为烟尘。

    高海伸出手来，释放力量净化小河树已经被污染的过于严重的，没有办法再修复了的躯体和灵魂。

    那些污秽的力量在火焰中一点点的溃散开来，属于小河树的自我与灵魂也在其中一点点的消散开来。那些肮脏的化作黑色的灰烬，被高海随手一挥便飘散开来，那些洁净的灵魂碎片则化作了璀璨的晶体，在半空中缓缓升起，消散，回归这颗星球的无形轮回，回归那最为纯粹的无意识灵魂洪流之中。

    也许有一天，这些破碎的光点能够再度拼凑起来，变作完整的灵魂，再一次的出生，成为一个与小河树相似的，但不需要再承受他的痛苦与折磨的人吧？

    高海不知道他到底是期待那一天的到来，还是不希望那天到来。

    他只是对着已经不再存在小河树的，那光点与灰尘散去后的角落微微低头示意，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哀悼与致敬，接着便转身走出废墟，回到了外面去。

    雨已经停下了。

    高海转头，视线看向远方，看向天空尽头处升起的橘色暖阳。

    黎明已经到来，现在是太阳升起的时候了。

    “凉，姐姐，太好了……呜……太好了……”

    好像听到有谁在哭来着。

    高海转头看向不远处一片被轰成平地了的废墟区域，结果看到了虹夏抱着凉和星歌二人，正嚎啕大哭着。需要说明的是星歌和虹夏一样也在哭着，而凉虽然也流了眼泪，但只小声哭了两下后就发现了高海，然后硬生生的憋住了，似乎是不想在他的面前哭出来。也不知道她这样在高海面前硬憋着是图个啥，反正这会儿高海是没弄明白，同时也懒得去想。

    希望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不会给这三人带去噩梦吧。

    这样想着的高海，接着就注意到了正朝着自己这边走上前来的辉夜，一里，喜多和见子四人。其中辉夜和见子是直接朝着自己这边快步赶过来的，动作上没有任何的遮掩。喜多则是稍微落后那两人一些，故意的走在了靠后一些的地方，还双手抱胸一脸好像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也不知道她是想装给谁看。至于一里的话，她本来也是笑着朝自己这边过来的，但在看到辉夜和见子两人急匆匆上前的动作后她就被吓住了，这会儿躲在了喜多的后面，正像是被抛弃的小狗那样可怜兮兮的注视着自己，又不敢抢在那两前面。

    都这时候了还是这种表现，小波奇这样的性格，不得不说还蛮好玩的。

    “哟，你们回来了啊，看着状态还不错嘛。”

    这样说着的高海一边笑着，一边走向前方的少女们，脸上的阴霾全部隐没，只剩下朝阳下平和的笑容。

    不论接下来还有多少的艰难险阻和痛苦绝望需要去面对，至少现在，是享受胜利的时候了。

    就像此时聚在了一起的摸鱼帮和红结社的人们，经历了生死相依的作战之后，这两队玩家彼此之间的关系倒是增进了不少，已经到了可以称兄道弟的地步。

    熊米直接邀请了红结社过来华夏喝酒吃肉，石堂政昭也邀请摸鱼帮过来霓虹喝咖啡，猫哥则和林部健太交流起了二次元的话题，远山明和坚饼则意外的找到了照顾队友方面的共同话题。

    太阳花小队，明晦间小队以及其他许多参与了作战的黯夜级玩家队伍则基本都获得了高海的强化，这会儿大家也都在彼此交谈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都很轻松，都透着幸存的喜悦。嗯，除了被几个女玩家主动搭话结果又吐了的秦寿。

    至于像是孙大军，王贵一类实力很弱，只能跟着更强的玩家到处乱跑，结果稀里糊涂的经历了各种大场面结果还真活下来了的幸运玩家，此时的反应也各不相同，但总得来说都是在为活下来而高兴，为自己的幸存和战争的胜利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那些活下来了的幸存者，那些被复活了的受害者们。不论他们此时是迷茫还是高兴还是伤心，都不会改变他们成功活下来了的事实。至于这座遭受了灾难的城市未来如何，这个国家以及其他理解到了何为诡物何为超凡力量的国家未来如何，这颗星球这个文明的未来又会如何发展，那就不是现在的人们能够下定论的东西了。

    现在，大家已经活下来了。

    在付出了鲜血的高海和少女们的奋战下，在许许多多燃烧灵魂不顾一切的玩家们的牺牲下，大家终于的活下来了。

    这便是此时此刻，所有幸存之人都能感同身受的，唯一的东西了。

    .

    第五卷上半部分。

    完。

    

    第1章幕间5-01:孩子们，我并不是人类之主哦。

    一场战争结束了。

    一场开始于所有人预料之外的，且令整个世界都为之刻骨铭心的恐怖战争，到此终于宣告了结束的时刻。

    不论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前，人们对于世界之外的扭曲存在有着怎样的认知，是被思维屏障隔离在另一边的普通人，还是已经切实接触过一定副本的玩家，又或者是已经成功探索了部分常人认知之外的隐秘的强者。从这一天过后，从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便不可避免的要面对这样一个事实。那便是那些曾经被隐藏起来的，本不为世人所知的东西，如今已经彻底暴露在了明面上，再也没有被重新遮掩起来的机会了。

    整个世界都在改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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