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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着那些仪器嗡鸣作响的动静，仅仅只是旁观，便不由得想象出这些机器对他的身体的破坏，对他的力量的掠夺，对他造成的一次又一次的恐怖折磨。

    她感受着从他身上传递而来的气息，感受着这已经被过滤，已经变得模糊的，却还是令她感到窒息，感到意识恍惚的浓郁血腥气息，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冻结了般的难受。

    这种事情是不可理喻的。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折磨下长时间坚持下去，没有人能够忍受如此的痛苦却不丧失理智。

    但他确确实实的坐在那里。

    直至此时，直至她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刻里，他也依旧毫不动摇的，继续坐在那恐怖的刑具之中。

    哪怕他所承受的折磨已经超越了人世间的一切刑罚，已经进入了人类所能理解的痛苦之上的程度，他也依旧没有任何动摇，依旧稳稳的坐在其中，甚至还能将自己的力量发散出去，去影响去帮助其他人。

    不，这种感觉，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选择了坐上这东西吗？

    他是在清楚的知道这东西使用起来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能够达成什么效果之后做出了主动选择，是他自愿变成了这种样子，而且坚持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改变吗？

    已经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情了。

    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办法再承认这样的行径依旧属于人类，不能再将这样伟大的存在继续称呼为人类的一员了。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这么复杂，哪怕只是感受一下这太阳般的温暖气息，想必也不会肤浅的认为他只是一名人类而已。自古以来，能够描述这样的存在，能够用来形容和定义这种存在的，只能是神明这类词汇，只能是这样。

    所以，他是一位神明吗？

    原来高海先生，其实是一位神明啊。

    波奇酱还真是不可思议，竟然获得了神的倾心吗？而现在我也看到了神，难道说，我也已经……

    【我不是神】

    凉的思维被一声平静的话语所打断。

    【也许在你看来，我现在所作的事情已经称得上是“神迹”，但我现在确确实实还没有抵达神这个级别，也配不上神明这种称号】

    【所以还请不要用“神”来形容我，不要用这样的话来称呼我。这不会为我带来任何荣誉，这只会给我带来束缚和困扰，至少现在，请相信我依旧还是一名人类】

    那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山田凉却莫名觉得，这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感。

    那伟大而温暖的阳光之下，似乎掩藏着几分看不真切的衰弱，掩饰着不能轻易见人的疲劳。

    而这话语，也让原本凉所感觉到的，那完美无缺的神性，终于的带上了几分能够理解，能够真正靠近的人性在其中。

    所以，这便是高海先生了啊。

    什么嘛，所谓成为神明的人类，所谓人形与神性的交织这种东西，简直就像是吃了致幻蘑菇一样，让人搞不明白现在到底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还是我这人已经疯掉了。

    仔细想想，这种事情还真是相当摇滚呢，不是吗？

    【看来你就要清醒过来了，像这样的临时接触，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

    没有等山田凉努力再做出什么行动，高海的声音就再一次的响起，而凉也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那种即将从梦中坠落，向着现实世界落地的强烈失重感。

    【我能感觉得到，你将要前往的地方是一处副本世界，那里应该是处黯夜级副本，对你来说非常危险】

    【虽然不知道原本保持稳定的避难所是怎么被攻破，以至于你必须做出这样的选择，但现在我所能做的，也就是给你一点指引了】

    而在这愈发恍惚不清的，渐渐隐入黑暗的梦境残片里，属于高海的最后声音，却始终清晰的回响在凉的思维中。

    【收集信息，收集一切信息……但要学会判断，信息存在真假，信息存在倾向，线索和谜底需要靠你和你的同伴去破解……】

    【监控到处都有，监控会寻找你，监控会带来危险……远离监控，但也不能过多的远离监控，必要的时候，监控反而能带来安全……】

    【非人的怪物或许看起来很可怕，但接触它们并不一定会带来危险……你要学会分辨，谁是加害者，谁是受害者，然后找出正确的立场……】

    【别被恐惧绊倒了脚步，你越是畏惧，敌人越是强大……但过分的无所畏惧，同样也会把你引入死路，要学会取舍，要学会分析，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所谓副本世界凝结着的，本就是现实中难得一见的悲剧，是痛苦是绝望所扭曲融合的产物……你可以试着去理解，去相信，但不要把你的情感过多的代入其中……不要把你的自我感动，给了那些根本没有人性的东西，不是谁都值得你这样做的……】

    【最后一句提示……你的能力可以看到很多东西，但也有非常大的危险性，你看见了它们，往往也意味着它们看见了你……千万小心，你跌入的副本空间目前暂时没有其他玩家小队活动，我会尽快派人过来救你……在此之前，一切行动都要以活下去为最终目的，不要冒险，你的命只有一条，重来不了……】

    带着深深的告诫意味的，似乎是以某种凉所无法理解的力量奏效的，近乎预言的话语，就这样铭刻在了凉的意识之中。

    她的意识再一次的陷入黑暗，陷入一片虚无的混沌。

    啪嗒——

    只不过，在混沌中，隐隐约约的，她似乎还能听到点什么声音，听到某种模糊不清的，像是谁在轻轻跳动着的声音。

    啪嗒——

    啪嗒——

    从远到近的，就这样一步步的跳到自己面前来，停在了自己面前的声音。

    “凉，凉，快醒过来。”

    再下一刻，那声音变得熟悉起来。

    “唔……”

    从昏沉中慢慢的睁开眼睛，凉第一眼看到的，是虹夏那张充满担忧的脸。

    很冷。

    呼吸的时候，感觉像是把许多冰渣给吸进了肺里，每一口都会带来极其强烈的疼痛感。

    “唔呃……”

    凉在这疼痛的刺激下猛地支起身子，连续的喘了几口气，才稍微适应了些这过分强烈的冷意。

    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抬起头，能够确认此时自己身处的位置是一片街区，一片看起来很是冷清的，两侧都是至少五六层高的水泥建筑的，几乎全部建筑都熄着灯一片漆黑的街区。

    唯一的光源是公路前方的一盏路灯，映照出贴着各种小广告的墙壁，老旧的标牌，以及路口中间的，此时正亮着红灯的一盏红绿灯。

    能看到公路的人行道旁写着华夏语的【前方学校请减速慢行】的标牌。

    路边的几家店铺却又分明的显示着霓虹语的标牌，并且店面本身也能看出明显的霓虹风格。

    还有更远一些地方若隐若现着的，似乎是英文的警告标语和被密封带拦截的区域，和更多的看不出来是什么语言什么风格的建筑和各种各样的标牌等东西。

    这里……似乎不是霓虹境内？不，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这是怎么一回事？

    凉不太明白自己这是到了什么地方，她所能感受到的是一种强烈的，充满割裂性的混搭感。这里像是将全球的各个不同的地方给强行的拼凑起来，丝毫不管风格合不合适的胡乱搭配的区域。并且在这个基础上，所有的被混搭进来的东西都有着让人难以忽视的怀旧感，充斥着上个世纪甚至更早一段时间才有的，一种粗糙老旧的，脏兮兮的怪异怀旧风格。

    

    “醒过来了？醒过来了我们就准备走吧，我总觉得这地方给人的感觉越来越奇怪了，继续待着肯定不会有好事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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