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何等华丽的景色?
即便是古莱塔尼亚的选帝侯与凯撒共享盛宴,又或者大炎的君主犒赏群臣,也绝无那么丰盛的宴席吧。
但——
那是真实吗?
夕注视着那烟云,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与恐怖,在心头生出。
那楼台高阁是假的。
美人也是假的。
美食美景,也是虚无的。
真实的,只有一颗树。
一颗挂满了血肉的树。
树下,不复仙气的龙正如鬣狗般,撕扯开一具身躯的腹部,将腥甜的内脏拖出,以长舌卷入口中,吞咽。
血液顺着嘴角滴落,带着腐烂的味道。
但,那吞咽尸骸的野兽,却是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甚至,唱起了歌谣。
“一更天,对镜烧烛展玉宣。”
“台上春秋不堪研,易折枯毫,墨失玄素,四海待明时。”
“二更天,欲摹心事未有思。”
“试窥皓月访奇山,草木销形,飞瀑流赤,白骨入翠微。”
“三更天,彩卷洇破复难合。”
“霜角声声催岁暮,难度关山,征蓬衰草,十无一人归。”
那声音,相当的轻快。
且有风雨声为伴。
伴随着风起,青铜之树上一条条手臂,也随着风摇曳...
健壮的,是男人的臂膀。
纤细的,是女人的臂膀。
小巧的是孩童。
一只又一只枯萎的手在视野中晃动,像是一种邪性的仪式。
夕的脸蛋刷的一下化为了苍白,身躯不断地颤抖了起来。
她踉踉跄跄地后退着,却是在后撤中,不慎踩中了一根带着血丝的骨,骨骼发出断裂的悲鸣...
声响传出,那蜃龙停止了吞食内脏,扭过头来。
全身青黑色的鳞片从前往后依次张开依次合拢,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露出了森然的...沾染着血水的尖牙与面庞。
她俯视着夕,尖利地嘶吼起来了,那声音尖锐极了,好似报丧女妖的嘶鸣。
夕脸色一白,本能性地挥洒起腰间的剑。
以剑为笔,以墨为兵。
这是独属于夕的秘技。
但——
那剑挥出,却是没有引来任何的动静。
那巨兽的眼睛是闭着的,脸上带着一种嘲弄的味道。
幻觉和真实感知的界限在哪里?
这个足以干趴从伊斯坦布尔到君士坦丁堡的哲学家的问题,对于夕来说意外的好回答。
——被观众观测到的,就是真实,未被察觉的,便是幻觉。
那蜃龙的眼眸是闭着的。
也就是说...
她所遭遇的,全部都是幻觉!
下一瞬,那蜃龙摇晃着尾,在空中挥洒墨水,点墨成兵。
那场面,让夕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了起来。
战胜不了的。
绝对战胜不了的。
那只龙,有着与自己一致的能力...
不,或者说,她比自己更接近巨兽.夕这个概念。
只能以人形显现的自己,才是附庸。
是她意志的延伸。
她迅速地扭过头去,向着周围的房屋小巷中奔逃,躲入大厦之中,似乎是在寻求什么遮蔽。
那满脸讥嘲的巨兽,不慌不忙地游走。
宛如戏弄老鼠。
是的...
戏弄老鼠。
“轰隆——!!!”
一条尾巴,像是最为锋利的刀刃般,撕裂了大楼。
就好似加热过的餐刀划过黄油般,那大楼瞬间滑落,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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