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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番外·在劫难逃（完）
和自己相比，姐姐未免有些过分好懂了。
姐姐不喜欢说谎，所以对于不可以告诉他的事情都会选择避而不谈。
就连转移话题的手段也和当初一样，一点也不高明。
即使到现在，姐姐都没有说，她是为什么需要火红眼，也没有说，是为什么这次见面不可以告诉旅团的同伴。
而且，虽然姐姐在人际关系上非常冷漠，一点也不懂最基本的客套，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选择来见他，但既然好不容易见面了，一句话都没有主动提问其他人的现状也很奇怪吧？
当然，姐姐或许从西索那边或多或少得知了幻影旅团的现状，对于他主动的叙述也认真地回答道“我想要知道侠客的经历”，但这种微妙的疏离……侠客还是觉得不对劲。
还有一个问题。
西索在几年前就有询问过火红眼的下落，虽然后来又声称换了一份礼物送给妹妹，但如果说那个时候姐姐就需要火红眼了，一直找到现在？侠客不会觉得姐姐的效率会这么低下。
换句话说，姐姐需要的，也许不是一副火红眼。
而是所有的火红眼，或者，他手上拥有的这一副。
而且，连续了这么多年都给希斯献上康乃馨的那个人，姐姐也没有提到。
姐姐一直在说和希斯在一起的过去，不曾提及她现在的家人，也没有谈到过除此之外的其他经历。
如此小心的，甚至连一点破绽都没有。
要知道，在流星街的时候，姐姐还说过自己的小提琴，怎么也比不过希斯的另一个学生呢。
她的隐瞒太过于明显，让侠客甚至觉得称不上是一种欺骗。
就像一口很浅的碗，清澈见底很好看透。
就连姐姐说是要把眼睛“拿回来”的行为，都似乎有意无意地在给他暗示。
这可不行啊。
都这么久了，姐姐还是没有学会欺骗的重要性，不懂得有意识地掩饰，不明白适当地伪装会更容易达成目的。
拿回来。
当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用词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侠客反而有一种第二只靴子落地的释然。
果不其然，命运总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和他开玩笑。
他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差劲。
咦？不过要说的话，他的直觉，倒是难得奏效了呢？
侠客甚至有心情苦中作乐地想。
一定也是因为有姐姐在的缘故。
哪怕姐姐已经不再是神奈，侠客还是会全盘相信姐姐说的每一句话。
毕竟和随口就能捏造谎言的他不一样，姐姐……西莉亚在这方面的坚持确实值得相信。
她可不会为了增加侠客答应的可能性，而选择欺骗侠客。
也就是说，当初的姐姐，真的有想过要带他走啊。
“姐姐明明说过，神奈的身体会很快就消失。”侠客努力抑制着嘴角上扬的冲动，而是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如果那个时候我不小心答应了，那姐姐会怎么做？”
“所以，我才没能说出口嘛。”姐姐脸上的郁闷非常明显，“而且我当时觉得，侠客还是和你的同伴待在一起会更好。”
“又出现了。姐姐这种‘为了你好’的自说自话，明明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的意愿才是判断的唯一标准吧？”侠客长长地“欸”了一声，光明正大地说着对方的坏话，“这么看的话，姐姐可自恋了。”
姐姐沉思起来：“好像希斯也说过。说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这不是真正的爱。”
又一次听到希斯的名字，侠客发现自己居然一点也不生气了。
失落还是会有一点，不过也称不上多难过。
“看吧，姐姐其实也很清楚，但知道，和做到，还是会存在差距。希斯女士所描绘的，从来都是理想中的相处模式呢。”
但实际上，人类的感情总是更加阴暗。
那些不可以见光的、盘旋在心中、绝对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
像他一样。
被知道的话，一定会被讨厌。
而可以诉说的那一部分，却又因为害怕被拒绝而缺乏胆量。
“姐姐会这么邀请我，我好高兴。姐姐当初没能说出口，我也好高兴。”
侠客难得这么坦率地表露自己的心情，因为他很清楚，这也许会是最后的机会了。
太好了。
姐姐比想象中的，对他的在意还要多一些。
毕竟姐姐是承诺了就会努力去做到的家伙，假如姐姐说出口了，当时的他也真的答应了，那即便牵挂着希斯，姐姐也一定会第一时间来见他。
即使是这样，姐姐也是想要说出口的。
这听起来可真像是绘本中的童话故事。
而且，没有说出口，恰恰反而说明了对他的在乎吧？
再怎么“第一时间”，还是没有办法保障这样做的安全性，所以姐姐选择了放弃……真好。
姐姐就是这么一个有责任心的存在。
“除了‘如果姐姐可以提前出现就好了’，现在还多了一个‘如果我当初和姐姐走就好了’的可能性呢。”
侠客这么说的时候，清楚地看见对方的表情在瞬间骤变。
那样难过的、脆弱的、仿佛脸上被人迎面揍了一拳的表情。
这让侠客笑了起来。
姐姐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可真是难得。
要知道，从来都只有姐姐去揍别人的份，姐姐可不会被人揍了还不还手，就连被说坏话的时候都要去反驳。
“但是。”姐姐的声音颤抖着，看着他的目光也充满了希冀，“现在的侠客也有答应的机会。这样的话，就不是停留在‘可能性’了。”
“姐姐其实也很清楚的吧。”
不然不会面露乞求，也不会这么紧张。
简直就像是在说“选择我，好吗？”
“我曾经觉得，姐姐只要是姐姐就好了。可其实不是的，因为我会答应‘神奈’，却不会答应‘西莉亚’。”
侠客很清楚，他现在说的话会让对方感到刺痛。
果然，姐姐的神态，一下子就变得低落了。
真好啊。
他终于多少能伤害到姐姐了。
希望对方能够和自己感同身受是愚蠢的想法。
侠客一直都觉得，姐姐什么都不懂。
因为西莉亚，从来都不是人类嘛。
“而且，选择姐姐的话，也就意味着我要放弃现在的同伴。”侠客没有在意西莉亚的沉默，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估计还需要退出旅团吧……哪怕姐姐不曾明说，但我认为，做出这种行为的我，和背叛同伴也没有什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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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
姐姐会意识到这个程度吗？
她会知道，答应她的邀请需要自己舍弃这么多东西吗？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即使是侠客也没有把握。
毕竟姐姐很单纯嘛，就像小孩子一样，只是因为想说所以就去说了，她就是这样任性的存在。
就像她自己承认的那样：“要是不这么做的话，我一定会感到后悔。”
啊啊啊真是的，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这么随心所欲！从来都没有长大！姐姐后来的家人未免也太纵容她了吧？
她一定是怎么向别人索取都会得到回应，再怎么无理过分的请求也会有人配合，自恋！自我中心！自大狂！
还说什么“为什么要拐弯抹角，想说的话就应该直说”……姐姐不懂人类会有丑陋的想法，也不懂得说出口的期待万一被拒绝的难堪，这样的缺陷，未免有些过分耀眼了。
……真是的。
这种程度的包容他明明也可以做得到啊？流星街也是一个什么都可以容纳的地方，明明这样的姐姐和“胡作非为”的旅团理念也很契合，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姐姐跟着他走呢？
这样的美梦，侠客纵容自己妄想了一个瞬间。
“姐姐这一次的家人，是窟卢塔族的幸存者吗？”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解释了。
这和需要收集所有火红眼的情况也对应了，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姐姐是在窟卢塔族被灭族后才出现，和姐姐“拿回来”的暗示也可以匹配上。
所以，姐姐也不想要知道幻影旅团其他人的下落。
因为对于姐姐来说，他们是敌人。
姐姐真的有点过分好懂了。
侠客看着面露难色的对方，完全是一副被说中了的模样呢。
有点可惜。
本来说好今天要好好度过的，现在天还没有黑，结果还是没能做到。
“看姐姐的态度……是要选择现在的家人吧。”侠客还是微笑着，“因为对方比我更好吗？还是因为‘现在的家人’优先级更高呢？啊好想知道，好想知道对方是怎么样的人。”
“……可是。”西莉亚的声音很轻，但是口气却非常坚决，“屠杀不认识的一群人，幻影旅团这么做是错误的。”
“嗯，我知道。但姐姐，其实也没那么在乎‘正确’和‘错误’吧？只是正好太凑巧了。”
太凑巧了，姐姐这一次家人的对象。
“我觉得呢，重要的程度其实可以用偏心来体现。”
如果是无关的人，姐姐最多只是指责他两句，但态度不会这么疏远吧？
只是姐姐没有偏心他而已。
“又一次，姐姐没有选择我。”
那并不是指控的语气。
侠客只是平静地，说出了这个事实。
他看着她脸上不曾遮掩的茫然，有些无奈地想。
对于姐姐来说，理解这一点肯定太难了。
侠客在心底叹了口气。
“走吧。”又一次，侠客露出了一贯的笑容，“让我们前往酒店……姐姐这次的目的，是为了‘拿回’火红眼吧，我去把它给你。至于我的交易条件——”
侠客拉长了调子，迎着对方迅速抬起的眼睛。
绿色的，和他非常相似的眼睛。
姐姐的眼睛，一直都是闪闪发亮着的呢。
这让侠客觉得，还是姐姐的比较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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