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照片上,扎着双马尾的小叮当站在台阶上,伸长手掌拍着乔优优的头。
乔言勾起唇角笑着。她小时候也经常跟苏杭比身高,她总是输,心里不服气,这时候苏杭就会安慰她:“傻瓜,我比你高才能保护你呀。”
苏致远对乔言说:“优优今天老是念你,血浓于水,这层关系始终抹不掉。”
乔言不知如何接话,问了下他们明天的行程。
闻静刚要说话,苏致远又道:“小雨,别再逃避了。如果你还想跟苏杭走下去,你跟他姑姑的关系就得缓和。你爸爸心里一直念着你,只要你回去,他心里的隔阂会慢慢消散,苏霁虽任性敏感,但这几年也被生活磨平不少,我也一直在劝导她,希望她为了我们大家庭的和睦,能放下芥蒂。”
“致远,还是看小雨自己的意愿吧。”闻静先接话道。
乔言咬着唇,情绪像困在玻璃瓶里的怪兽,尖牙厉爪,使劲扑打玻璃,想冲破,却力气绵软。
“好了,小雨,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闻静拉住乔言的手,将她带到门口,轻声道:“别放在心上。”
“小雨,你要是一直这样,你跟苏杭的关系也会很危险。你老是打不开你自己,难道你要一辈子都困在这些事情上吗?”
苏致远的声音像一块碎石传来,精准地击中了那个玻璃瓶,乔言止步在门口,喉咙颤抖,放出那只怪兽,说:“他们依然觉得自己当年没做错任何事,我也依然没等来真心实意的道歉。就因为我是小辈,我就要先低头吗?那不是小事,那些事对我产生了很深的影响……”
“所以你才要走出来啊,老是这么敏感,这么脆弱,你以后怎么去应对生活里的困难,怎么去经营好一段感情,一个家庭。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人一辈子长着呢,小时候受的委屈,等你吃到更大的苦的时候再回头看,又算得了什么。”
“想走出来就一定要靠跟他们和解吗?苏叔叔,小时候吃的苦真的不算什么吗?你真的能忘记你挨过的打,忘记苏杭他爷爷带给你的痛苦吗?”
“可我也没跟苏杭他爷爷……”
“你少说两句!”闻静阻止了苏致远接下来的话,她把乔言推走,“回去吧小雨,别哭。”
乔言深呼一口气,对两人鞠了一躬,“抱歉,是我又不懂事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眼泪不争气地落下,她在空荡的走廊上听见苏致远的叹气声,又听见他对闻静说:“就这样下去,她跟苏杭迟早会散。”
这晚乔言开着柏知樾的车,绕了大半座上海城。
苏杭发来的消息和往常无异。闻静没有告诉他今晚发生的事情。
乔言也不会提,提了无用,提了让他徒生烦恼。她说过,不会再让他为难。
就这样粉饰太平吧。苏杭永远会是她一个温暖的港湾。她只要不去想未来,眼下的一切都是幸福且宁静的。
此刻心里再难受,也比跟他失联的岁月要好过。
开到车快没油时,乔言驶进加油站,翻找柏知樾油卡的时候,她在柏知樾的卡包里发现一张照片。
是他们父子和她们母女的合照。
她有家啊,还有亲人啊,她哪里孤独,哪里困住自己了?
她早就新生了,何必再回泥泞里去。
新阳舅舅给她的爱,柏知樾这个哥哥给她的爱,并不比她在亭洲时得到的少。
她还有最理解最支持她的妈妈。
还有很多很多钱。
干嘛要回头?
她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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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闻静夫妇返程。乔言送他们去高铁站前,给他们买了一大堆特产,也给乔了一些姐姐喜欢他之类的好听话。
乔言内心没什么波澜,她只是出于礼节做这些。
孩子是天真可爱的,也的确跟她有着血缘关系,可短暂的相处带不来深刻的亲情。她也没想过要通过乔优优去跟苏霁和解。
“姐姐再见,我在亭洲等你回来哦。”乔优优挥动他的小手跟乔言告别。
乔言脸上笑着,心里却弥漫酸楚。她被这种矛盾的情感所困,这次关在玻璃瓶里的不再是怪兽,而是一只抱着双腿哭泣的小兽。
割裂的亲情使她的人生拼图永远充满拼凑不完整。
纵然人生大多不完整,可是在乎的人会比冷血的人输得惨。
“小雨,再好好想想我的话。原谅苏叔叔的直接,我只是盼着你好。”苏致远临行前说道。
“好。叔叔再见。”乔言拿出成年人的姿态。
闻静摸了摸她的脸,“注意身体。”
乔言点点头,极力掩饰鼻酸。
唯有真心的关怀可以让她低头。
后来乔言总是在想,如果这时候劝说她的不是苏致远,而且全然能站在她的角度上思考问题的闻静,那事情的发展会不会不一样。
可她的人生,“如果”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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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柏知樾的团队完成扩容。
随着工作的深入,乔言对这个团队更加有信心,她把她手头的七十万全部投入,正式成为公司股东。
转眼到了春节,苏杭因去北欧跟进项目,错失了回国机会。乔言自己也忙,两人便互相安慰,商定三月再见面,届时一起去日本旅行。
大年初一这天,乔言跟柏知樾照例跟随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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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去寺庙里烧香。
对着菩萨许愿的时候,她问柏知樾:“三月能让我休假十天吗?”
“干嘛?请婚假啊。”柏知樾斜眼看她。
乔言瞪他一眼:“产假。”
“那十天可不够,你干脆休一年得了。”柏知樾又道,“你跟你小竹马一直不见面,也不是个事。”
“所以要见面啊。”
柏知樾努努嘴,“倒也没看出来你特别想他。”
“少管我的事!”
出了庙门,柏知樾忽然一阵胃疼。这半年他为了拉客户拉投资,常参加酒局,打小就不好的胃坏了大半。
“没事吧?”乔言蹙眉。
柏知樾撑着墙,玩世不恭地笑:“肯定是你刚刚上香不专心,惹怒了菩萨,连累到我了。”
“去你的。”
乔言话音落下,柏知樾支撑不住了,蹲在了地上。乔言正要去拉他,他陡然间失去了意识,躺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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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医院手术室门口。
柏新阳递给焦虑的乔言一瓶热饮,“别太担心,这小子是个硬骨头,扛得住。”
周慧宁接完电话回来,听到这话,怼柏新阳道:“你到底是不是他亲爹,就没见过你这么心大的爹,这些年,你还不如小雨关心他。”
“你们俩关心他不就得了,我们男人之间犯不上那么肉麻。”
两人说着话,快要吵起来。他们明明是同类,却时常责备对方不够关心小辈。乔言对此习以为常。
乔言避让到一边,把战场留给他们俩。
“小雨,苏杭给我打电话,问你怎么关机了。你联系他一下吧。”周慧宁见她走开,对她说。
乔言问:“我手机没电了,他说什么了?”
“他就问我们在哪里。”
“嗯。”
乔言没心思去借充电器,一心等着柏知樾从手术室里出来。
又过了一个小时,硬骨头终于被护士们推出来。
“胃出血,现在血止住了。”医生跟家属们说道。
“柏知樾,你怎么样?”乔言全然没意识到,她眼睛红了。
“死不了,哭什么啊。”柏知樾顶着虚弱的面容,抬起手,想敲一敲乔言的头。
乔言忍住眼泪,“我只是想到你要是死了,我的荣华富贵就没了。”
周慧宁无语道:“什么死不死的,大过年的,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哥哥不会死的,放心,别哭。”柏知樾的手终是落在了乔言的脸上。
护士们把柏知樾推进病房,乔言他们跟在后面走。
一转身,周慧宁忽然看向他们身后一个方向:“苏杭?”
乔言的目光落过去,大半年未见的苏杭站在几米之外,像一道幻影落入了现实。
他不是说不回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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